63.与Rokid祝铭明的访谈:AI眼镜、入口与巨头环伺的生态之战
- 祝铭明判断2025年AI眼镜井喷的本质不是产品质变,而是认知共识的质变:AI成为全球社会共识后,“老百姓至少知道买一个智能眼镜能干啥了”。关键数据是Rokid眼镜用户中泛科技从业者占比从此前的50%以上降到16%,意味着已经破圈;他明确提醒投资人:“一个产业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的时候,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。”
- 面对小米、百度、阿里、字节、理想集体下场,Misa称“目前为止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”,核心逻辑是马云的十二字:“看不见,看不懂,看不上,来不及”。大公司的资源在核心战场“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”,“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,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”,能顾上边缘变革的极少;竞争最终是“两个精英团队的对决”,Rokid投入四五百名行业顶尖人才,单位密度投入自认第一。
- 阿里做夸克眼镜他“第一天就知道”(项目启动约一年多前),且不担心天使投资人吴泳铭的立场冲突:如果阿里不开放AI战略、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,“阿里会死掉,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个脚趾头?”行业目前是跑马圈地而非零和——阿里发布会当天Rokid销量涨了一倍;真正的零和竞争要等全行业出货超一亿台,约三五年后。
- 他给豆包手机Agent的判词是“GUI时代最后的倔强”:方向一定是NUI(Natural User Interface),而GUI Agent“能够随时被各大超级App封杀掉”。更反直觉的判断:最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,因为它们能在自身生态内迅速闭环支付、购物、导航、外卖,而字节生态“偏科”、缺支付物流社交——“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”。
- 产品哲学是“Say No”:坚持单光机而非夸克的双光机,用牺牲焦平面调节换取一到两小时续航和几百到一千元成本,定价锚定手机中位价三千元左右。反例是Vision Pro——“每一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,但总觉得有点over design”;对Meta、谷歌、苹果的诸神之战“完全不用看”:中国刚需人群是美国的十倍,“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,赢得中国市场已经是全球最大”,而Meta的AI“就是最糟糕的”。
- 终局判断:三五年后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——计算、存储、通讯终端,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;他以2024年全球眼镜25亿副、手机12.4亿台判断眼镜出货会超过手机,称至少“1比2到1比3”,但未明确比值方向。“人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,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”;市场天然高度个性化碎片化——发布会上一百多人戴同款眼镜“就像制服一样,很怪异”,Rokid大概明年将公布应对高SKU难题的方案,并公布未来五年战略。
- 护城河的答案:“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”。主持人称华强北攒一副公模AI眼镜成本只要30—50美元,Misa表示“有可能”;硬件成熟后被“划掉同类项”,剩下的差异是生态、OS、设计与品牌——这正是Rokid信心所在,国内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“目前还只有我们”。竞争分三阶段:产品技术两年内拉平→规模化战争(拼渠道品牌供应链,“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是输在这儿”)→生态战争;Rokid今年订单约30万台,主持人称出货约20万台,Misa以“就算做到20万台”回应;备货保守是最大失误,“少赚至少两个亿”,明年目标百万台。
- 行业坐标:现在还不到iPhone 1,“有点像BlackBerry时代”,2026年将是高处果子五家寡头竞争加底部“百镜大战”的功能机式乱战。Misa最大的焦虑不是与大厂竞争,而是“假设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或Nokia,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——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?”;供应链成熟度目前仅四五十分,2026年可到六七十分。
1. 2025年井喷:质变在共识,不在产品
- Misa对J型曲线的解释很直接:AI形成全球共识后,“老百姓至少知道说我买一个智能眼镜它能干啥了”。从产业角度他认为并未质变,“更多的质变是一种认同、认知和共识”——2025年之前绝大部分人质疑眼镜,如今比例完全反过来。
- 破圈的solid数字:今年Rokid眼镜用户中泛科技从业者占16%,此前是50%以上。叠加AI进入推理时代带来的wow moment——“戴上之后觉得哦,原来还可以这么强大、这么聪明、这么好用”。
2. 大厂下场早在预料之中,“目前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”
- 他的前提设定从第一天就是:“大厂想做,大厂能做,而且也能做得不差”,以此设计自己的路线;唯一待观望的是“他有多认真做,水平到底怎么样”。
- 方法论是“不关心我们无法掌控的因素”:大公司要不要做、以多大决心做、有多坚持,无法掌控就不浪费时间;能关心的是对方产品和品牌宣传有什么可借鉴,以及供应链是否对Rokid更优化、有没有“under the table的deal”。
3. 夸克眼镜:天使投资人下了场,Misa“第一天就知道”
- 吴泳铭是Rokid天使投资人,而夸克团队在阿里时期“就在我下面”;项目启动约一年多前Misa就知情,双方交流过出发点——阿里all in AI,“从云端到算法端到模型端,最后到各个入口,他肯定都要做一个尝试”,夸克眼镜更多是探索角色。
- 行业目前罕见地和谐:“阿里的产品发布会当天,Rokid销量就涨了一倍”——行业热闹起来所有人的销量都在增长,“这个行业就是跑马圈地,行业热闹起来比什么都重要,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”。字节也一直在做,“他们更有耐心,因为他们不着急”。
4. 豆包手机Agent是“GUI时代最后的倔强”
- Misa发过朋友圈下此判词:它是当前GUI终端框架下最好的解决方案,但弊端清楚——“你还是要被GUI的整个系统框架框住,各大超级APP能够随时把你封杀掉,那一定不是长久的方案”。
- 方向一定是NUI(Natural User Interface):“AI是手段,natural才是目标”——手势、眼神、读脑、姿态都是自然交互;Rokid也在看,但风格是“不把实验室的中间成果拿出来做展示,等我告诉你了,大家就等着拿产品”。
5. 生态账本:豆包Agent最受益的反而是阿里和腾讯
- 逻辑链:阿里能把支付、购物、导航、外卖在内部串成生活闭环,腾讯有社交、支付、电商、游戏——“对于本来就具备超级生态的公司,反而更有优势,豆包反而启发他们了”。字节生态“太单一”、偏科于中短内容,缺社交、支付、物流,“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,你就不要说这种更强力的方式了”。
- 千问与高德最近做的东西,“我们也在参与”。他的结论保留了分寸:豆包Agent“影响力是比较远的,但产品本身就差不多了”——若有一天眼镜开始刷短视频,字节的粘性优势“可能又是另外一个观点,现在还有点早下判断”。
6. Rokid已在绕过GUI:全平台支付与Agent Store
- Rokid眼镜已可打车、支付,“我可以在眼镜上迅速把它们变成一个超级app,但是不着急”——先让用户习惯佩戴、把每个功能粘性用起来,“不要像大公司一样一上来宏大叙事,我更关注使用时长、佩戴时长、满意程度、传播力度”。
- 具体节奏:全平台支付应该本月上线,所有应用可调用支付接口为自己收钱;年底大更新上Agent Store,第三方AI agent可调用眼镜场景开发。他现场演示:双指一摁看到码即付,“我只要说确认就好了,已经很方便了”。
7. 三大派与马云的十二字诀
- 三派是手机厂商派、互联网巨头派、创业公司派。主持人问希望谁赢,Misa说希望创业公司里有赢家;主持人解释自己希望创业公司赢是因为希望世界有新的规则,Misa回应:“只要有人像你这么思考,Rokid就不会输。”
- 框架引自马云:“看不见,看不懂,看不上,来不及。”今天看不见已变成看见,“表面上看懂,但本质有没有看懂存疑;看不上是肯定的——今天我们就这么点量,对他们来讲就是几个乞丐在抢个破席子”。创业公司的任务就是快到让大公司来不及,“至少来不及把你打趴下,能够留在牌桌上”。
8. 手机厂商的包袱:底层权限优势与左右手互搏
- 主持人提出:手机厂商拥有系统底层权限,可决定眼镜调度手机的功耗和反应速度,且眼镜业务与手机业务可能左右手互搏。Misa没有直接确认这一归因,而是转引马云的“看不见、看不懂、看不上、来不及”。
- Misa进一步解释,做这种调度意味着牺牲手机性能,“手机的竞争更残酷……你稍微倾向一点做这件事,其他方面就要有损失”,加上跨部门协同,“至少不会太快”。
9. 竞争是团队对团队,比的是单位密度投入
- “我很少把一个产品的竞争放大成两个公司之间的竞争,确切地说是两个团队之间的竞争”——重点是大公司在团队投入上有没有跟Rokid同样的力度、人才比例和单位面积投入。
- 量化:Rokid投入四五百人,“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人才,应该是目前为止的number one”;阿里是他所知投入最大的团队之一,也有几百人。而Rokid通过生态动员了后端伙伴——与支付宝、高德、腾讯、字节、DeepSeek、京东都在合作,“到底谁的单位密度投入和朋友圈力量更大?”
10. 边缘变革的缝隙:大公司的钱在核心战场掰成两半花
- 关于美团为何不做眼镜:“大公司我们总觉得资源是无限的,恰恰相反,在核心战场上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。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,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,能够有额外精力去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非常非常少,即便是阿里。”
- 结论带着冷峻的对称性:“很多人老觉得我稍微拨出一点精力就可以碾压创业公司,其实恰恰相反——他要么就认真做,要么一分钱都拨不出来,就这么简单。”Misa认为Rokid能跑出来,正因为大公司“坦白讲没有全力以赴,核心战场不在这”。
11. Rokid为什么不慌:阿里不开放会自己死掉
- 对“阿里自己做了夸克,Rokid慌不慌”的回答是一个反证:“如果阿里不开放它的AI战略,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,那整个阿里就会有问题……我说的是阿里会死掉,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个脚趾头?”阿里一定会开放。
- 主持人随后提出夸克可以作为标杆或参考设计,Misa没有直接认同,只说:“我觉得迟早有一天,大家各自的生态会想得更明白。”
- 关于被收购的可能性——立场已变硬:“我对收购没有诉求。Rokid不管是团队、资金、影响力,其实都有一战的能力了,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?除非他把我彻底打趴下了。”
12. 理想做眼镜:朋友、鲶鱼、受益方
- 理想的车机延伸逻辑(走近车身自动解锁)他认可,但“大部分的车厂选择跟Rokid合作,理想做一个鲶鱼撬动大家的需求挺好”;他跟负责人浩宇是好朋友、自己也是理想车主,曾提过合作,理想坦诚说“团队想自己试试”——雷军那边也是同样的答复。Rokid刚宣布与东风合作,“车企伙伴和规模远远大于理想,我们是受益方”。
- 时间表:真正的零和竞争要等全行业出货超过一亿台,“三五年以后吧”;三年内完整AI眼镜(带显示)出货量差不多到千万台。
13. 十二年的赌注:眼镜的信息密度与Google Glass起点
- “我在朋友圈里说要做眼镜是2013年的事,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。有谁会为了一个想法坚持十二年?”理想的表述极简:“当大家讲到AI眼镜的时候,想到Rokid会竖起大拇指说,Rokid是AI眼镜里面做得最好的。”
- 第一副Google Glass是吴泳铭在阿里时给他戴上的:“这玩意儿一定会改变未来,但是他们做得实在太糟糕了——你只要看它,很快就会变成斜视和斗鸡眼。”Rokid的技术流派归属就是Google Glass流派的延伸,相对于VR、HoloLens流派,走的是AI加AR。
- 主持人问眼镜是否因为位于信息三角区;Misa确认其信息密度高:“你的输入、输出是密度最高和最实时的地方”。他还押注未来AI是碎片化、随时随地的场景,“连掏出手机都是负担”,以及AI对物理空间的理解会变重,戴在头上是理解身边环境的好方式——“这个没有依据,纯粹是直觉”。
14. 唯一的重大误判是时间点
- “Rokid做了一个巨大的误判,是时间点。我们认为大概在19年、20年就会达成共识”——AlphaGo出来时兴奋“终于来了”,没想到AI又滑入冷静期,直到Transformer大模型回来,“比我们想的晚了四五年”;后来又推到22、23年,Rokid Glasses作为全能力AI产品实际在2015年上半年出现。“对时间点的判断一直在纠结、不断推翻,但方向从第一天起就没改变过。”
- 最辛苦的时刻正是每次时间点miss掉:“要重新组织、重新动员,包括募资、团队,重新调整计划,那个是非常辛苦的”。
15. 没有痛苦,只有辛苦:一个INTP的乐观方法论
- “做创业首先难题你是默认一定会有的,为什么要为难题而痛苦?”融资困难时期,他说“不重要,我自己有钱投进去就好了”。主持人认为这体现了他的乐观,Misa认同自己“很阳光”;他自测MBTI是INTP,“我很少无效社交,我的社交圈子非常小”。
- 对“坚持”的反转值得记录:“如果一件事情要你去坚持,通常都坚持不下去,坚持是痛苦的。大家看到的也许是坚持,但对于大部分创业者,他是在享受一个巨大的挑战。”焦虑观同理:能行动解决的困难不必焦虑,行动就好;行动解决不了的也不必焦虑,“把自己能做的动作做到极致就好”。
16. 不戴眼镜的人会戴吗——被主持人抓到的立场变化
- 今年六月他还说“从来没想过把智能眼镜卖给不戴眼镜的人,不要惊动他们”;如今的说法是:“今天如果你没有让他戴起来,就是因为产品还不够好。你戴墨镜吗?为什么?表达自我。如果真的有一个东西打动他,他是不介意戴一副眼镜的。”路径是先让戴眼镜的人换上智能眼镜,未来当佩戴者的竞争力开始有大差别时,“他们被迫或者主动会戴上”。
- 时间预期依然激进:三年左右“很难说每个人都有——那已经是几十亿台的规模了——但大部分的人群会选择有一台,我个人是这么乐观的”。
17. Meta、谷歌、苹果的诸神之战?“完全不用看”
- 核心算术:“刚需人群中国大概是美国的十倍,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,如果赢得中国市场,你已经是全球最大。”叠加中国的佩戴文化和工业基础——“Meta、Apple、Google供应链全在中国做,你干嘛要去怕它?中国人没必要再去仰视海外,我们已经具备独立定义一个品类、甚至引领一个品类的能力”,例证是微信、拼多多、TikTok、支付宝。对主持人“苹果仍是手机王者”的说法,他反驳:“真正影响千家万户的是Android,是华米OV,不是苹果。”
- 主持人列举谷歌多模态领先、Meta Reality Labs上万人全栈自研,Misa的回击:“如果按照你这个理由,这个世界创新力最强的是银行,他们的钱最多。”外媒对比Rokid与Ray-Ban Meta几乎一边倒支持Rokid,Misa称“比如AI我们就做得比它更好,Meta的AI就是最糟糕的”——且Meta推出带显示产品比Rokid晚太多。
18. Say No的产品哲学:单光机、三千元与Vision Pro反例
- 对夸克双光机的回应是:主持人称其显示可以调大调小,Misa纠正说“可以调字体大小,不能调远近”;随后他指出“大公司最有意思的就是总觉得可以做出更多的想法,这就是他们最应该小心的地方,恰恰是要学会做减法”。反例是Vision Pro:“每一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,但作为一个产品总觉得有点over design。”
- 单光机的账:牺牲焦平面调节,“换来少几百块钱或者一千块钱的代价,提高一到两个小时的续航,为什么不换?”良品率和产能也随单目提升。“Rokid反而是所有公司里在Say No方面最坚决的一个”——双目、立体视觉在实验室里早就完成了,不上是有自己的思考。
- 定价锚点:主流手机中位价约三千元,“再高它就跟手机作为主要计算平台开始对价,用户就会挑各种毛病”;两千多、三千多、四千多都做过用户测试,“差别还是非常大”。Rokid不需要做高价产品show muscle,“我也不需要融资,我干嘛要show muscle?”
19. 爆火的代价:备货保守少赚两个亿
- 提词功能爆火时他毫不知情,“到第二天手机被打爆了才知道火”,随之而来的不是快乐而是焦虑——六到九月全是催货。战略节奏“其实没有加速”,唯一调整是九月后催上游加产能:“这是我们今年最大的失误,对订货量的预判太保守,不是凡尔赛,是损失——不然今年Rokid的收入还会多至少两个亿。”
- 主持人概括“Rokid跌倒,全行业吃饱”,Misa接着说“至少帮他们跌倒”;主持人又指出Rokid并未跌倒、但行业确实受益。AI概念的爆发让Rokid把定位“切得特别干净”:AR偏玩家和专业市场(文博领域“我们是垄断的”,即便不赚钱也养着),消费市场集中在带显示的AI产品——但“它们迟早又会回去的,随着技术、显示、电池、算力,会回到一起去”。
20. 佩戴八小时争议与不可能三角
- 对“单台日均佩戴接近八小时”被同行朋友圈质疑的澄清:Misa区分佩戴与主动使用,举例说戴着它当普通眼镜也算“用了”,而拍照、AI唤醒等属于主动操作。主持人指出普通眼镜通常约20—35克、Rokid为49克且偏重;Misa承认“会很累、会有感觉,但大部分人还是接受”,并以玻璃镜片时代四五十克的眼镜作比较。好处覆盖了代价:“微信直接都在这,我也不需要去回他。”
- 重量预测:全显示产品“四十克以内是比较理想的,非常不容易,至少今天还看不到”;理想的38克是一个门槛。重量、功能、续航的不可能三角“三五年一定破掉——只要愿意做取舍,一定是续航和重量先被突破”,多出来的buffer再让给能力。
21. 端边云10/20/70:“为AI而生的终端,信息密度只会更高”
- 算力分配现状:端(眼镜)、边(手机)、云大约10/20/70;成熟后可能变成端20、边五六十、云三四十——眼镜形态限制决定了“很难完全独立承载所有能力,一定是分布式端云协同”。判断错就纠正,“我大部分的判断都会跑偏的,所以要留有安全线”;他认同扎克伯格墙上那句“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”。
- 与Plaud的分野:Plaud是产品定义极纯粹的“最佳配角”,而眼镜“要争当主角”——希望成为未来AI的主载体,声音、图像、生态都希望在上面完成。终局是全能力:“人就这么多信息通道——耳朵、嘴巴、眼睛,今天鼻子还没参与进来——你至少得满足它,不然你的AI就是跛脚的”。他称理想形态是“spatial computing platform”,主持人将其概括为“架在鼻子上的影院”,但Misa强调“还早”。
22. 隐私交给社会,向善先卖个关子
- 他讲了两年半前与Meta眼镜负责人的对话:Google Glass时代用户上厕所戴眼镜会被揍,Meta为隐私问题做了大量准备,后来发现用户不再讨论这个问题——在产品推出前的十年里,手机已经改变了人们对隐私的思考和忍耐度。“是人在变化,不是技术在变化”。
- 工程师的本分是透明化(拍摄亮灯,行业都这么做)、把选择权交给用户,“技术永远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”;他还反转了直觉:手机放口袋里录音、拿在手里录像反而更隐秘,眼镜的动作可能更明显。
- 向善一线的具体故事:一个盲人孩子的父母用不带显示的Rokid产品给孩子读普通孩子读的书,“全家人眼泪都掉下来了”——此前只有人工朗读或稀少的盲文书。“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,对很多残障人士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,先卖个关子。”
23. 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:25亿副 vs 12.4亿台
- 眼镜不会替代手机,但会改变与手机的关系:今天手机是AI计算中心、眼镜是外设,“三五年以后我希望看到的局面是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——计算终端、存储终端、通讯终端,但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”。凯文·凯利、马斯克、比尔·盖茨此前也做了类似判断。
- 出货量之争的答案在个人行为里:“你拥有几台手机?一台。你拥有几副眼镜?数不清了——这就是答案。”2024年手机出货约12.4亿台、眼镜25亿副(其中30%是墨镜,欧美以时尚为主),Misa据此判断眼镜出货会超过手机,称“至少是1:2到1:3”;但原话未明确这一比值的方向,且他承认前提是充分教育之后、现在还早。
24. SKU碎片化难题:一百人戴同款“像制服一样怪异”
- 11月13日发布会他在台上看到一百多个用户戴着同款眼镜,“我的感受是很怪异,就像制服一样”——眼镜是风格的代表,职业装、休闲装、度假各配一副,市场天然高度个性化(Meta斥35亿美元购入依视路3%股权,后者旗下150多个子品牌)。“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统一的量?Good question——大概明年我们会公布方案”,并将公布未来五年的Rokid战略。
- 与暴龙的合作“基本上算是Meta business model的一个copy”,但探索方向是把部分SKU open给整个产业合作,“而不是像Meta那么强力地拢在自己的闭环里”;采访晚约一小时正是因为在跟两家时尚公司洽谈。过去SKU局限于黑色几款,是因为“没有形成共识之前,先不要规模化——产业动员起来而你判断错误,损失是巨大的”。
25. 硬件从来没有壁垒:划掉同类项后,剩下生态与OS
- 主持人称华强北公模AI眼镜成本仅30—50美元,问是否说明硬件无壁垒;Misa表示“有可能”,并坚持“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,硬件的壁垒永远是阶段性的——一个产业会成熟,硬件一定没有壁垒,要不然它永远是小玩家在折腾”。但“仍然Rokid是在华强北卖得最好的产品——如果低价能赢得未来的竞争,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无趣了?”他借乔布斯式的话术:“如果你要做到跟Rokid一模一样的体验,Rokid是你能拿到价格最好的产品。”
- 硬件积累是平台式跳跃而非连续跳跃,所以大公司可以“敢为人后”地追;而软件是持续领跑的爬坡。“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叫划掉同类项”:当硬件被消掉,剩下的差异点是设计、品牌、生态和内容——就像今天iOS跟安卓的差距是生态和软件体验,而不是硬件。供应链已进入同质化早期;谈到Meta从芯片开始全栈自研时,他指出成熟行业通常会有人专门提供底座,举例说“今天唯一解释不了的现象是NVIDIA”,但即便如此也面临TPU竞争。
26. 全栈OS国内只有Rokid;三阶段竞争最怕输在规模化
- Rokid自研OS的理由:“不认为旧的操作系统可以缝缝补补适应新的终端”——Android的算力、功耗、调度全为触屏优化,而AI时代恰恰最不需要这块屏。“国内真正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目前还只有我们。”若巨头做出更好的OS?“如果他们真的做得比我们更好、跑得比我们更快,这不就是应该的结局吗?永远不是大公司和小公司,而是好公司和坏公司,好团队和坏团队。”AI时代的XR会有多个寡头系统并存,不会是苹果安卓两家(“假设没有地缘政治,估计也不会有鸿蒙”)。
- 竞争三阶段的自我诊断:产品技术竞争“未来两年左右就会拉平”;然后是规模化战争,拼渠道、品牌、供应链——“坦白讲Rokid还在组织这个能力的过程中,跟大公司比一定是没跑出来,Rokid是弱势方;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是输在这儿”;第三阶段生态战争Rokid反而有中立优势——千问、豆包、DeepSeek、智谱都接,“我们是没有利害关系的,可以更开放”。主持人称Rokid已有3万开发者,Misa则强调持续自掏钱办开发者大赛;Agent Store已有一百多个开发者。“至少今天在规模化战争上,我们算是为数不多已经跳到第二阶段在打的公司。”
27. 肖申克的鸟:离开阿里、大开大合与融资真相
- 被问“有没有后悔离开阿里”,答案借了《肖申克的救赎》:“有的鸟它就是天生就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。我并不觉得我在阿里可以走得更远,只要今天的成就超过我在阿里做职业经理人的成就就好了——今天肯定超过了。”但阿里教会他的东西他直认:“在阿里之前我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工程师,没有能力去动员和组织大的资源和生态——还是得谢谢它。”
- 他判断即将进入“大开大合的时代”——擅长且有胆量运用大资源的人会赢,Rokid从一开始就做生态、持续自掏钱办开发者大赛。融资的实话:“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融过资,这不叫融资能力强——真正融资能力强是能融陌生人的钱,Rokid没有这个能力。要么是我的前领导,要么是好朋友,甚至客户投我们。”今年融资额不公布,但“很多人上市都融不到的钱”。
28. 2026预言:BlackBerry时代、百镜大战与不要质疑时代
- 行业坐标:“现在可能有点像BlackBerry时代”——有BlackBerry、Nokia翻盖全键盘、摩托罗拉手写,还不到iPhone 1。Misa给出的iPhone时刻销售量指标是全能力眼镜达到千万台;主持人另提出生态出现生产力工具和社交作为判断点,Misa回应“一旦进入有社交密度的时候,它就是一个马太效应”。2026年将是高处果子五家寡头竞争(“不会是百家,可能五家最多了”)加底部“百镜大战”的功能机式乱战,带望远镜、带录音机等“很多好玩的东西会跑出来”,总体所有人都是上升趋势。
- 他真正的焦虑不是大厂:“假设Rokid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或Nokia,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。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?还是另外一家?”所以新创业公司仍有机会。
- 百万台的底气:今年订单约30万台;主持人称出货约20万台,Misa以“就算做到20万台”回应,并指出大规模出货十月才开始、只有两个月,因而对明年有信心。供应链成熟度现在“非常不成熟,大概四五十分”,2026年可到六七十分。收官的宏观注脚:中国硬件享受国运红利,智能穿戴是“十五五”规划的重要部分,“一个产业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的时候,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——你可以质疑Rokid、质疑技术方向,但千万不要质疑这个时代已经来了”。
Full transcript
看过《肖申克的救赎》吗?
嗯,看过。有的鸟,它就是天生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。
我在老马那里听到他的一句话
你说马云老师?
对,马老师说,看不见,看不懂,看不上,来不及。
今天阿里自己开始做夸克眼镜了,Rokid更不会慌。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,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。能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,其实非常非常少。
怎么看小米、百度、阿里这些大厂都下来做AR眼镜?
一个产业如果到了2倍以上的增长,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。
扎克伯格在他的墙上写了一句话:“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。”
AR眼镜会改变很多听障人士、视障人士的生活吧?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告诉大家,那个对很多残障人士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。
你所想象的智能眼镜的终局是什么样的?
为AI而生的终端,它的信息密度只会更高。这个市场天然就是高度个性化、碎片化的,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非常好的统一的款?
Good question.
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,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。
听句真话啊,你有没有后悔过离开阿里?
如果说AI时代到来,什么消费硬件会是最火爆的赛道?智能眼镜一定是其中之一。2025年已经是AI眼镜的井喷之年,这一年的春天,创业公司Rokid因AI眼镜的提词功能而爆火,掀开了眼镜大战的序幕。
下半年,智能眼镜赛道内巨头环伺,阿里、字节、百度、小米、理想纷纷加入战局。而2026年刚刚过去一个月,字节的AI眼镜也宣布即将出货。这并不只是一场关于AI消费硬件的潮流,背后是下一代终端的试水,是一场超级入口和生态之战。
本期节目我邀请到了Rokid的创始人祝铭明,英文名是Misa。Misa是连续创业者,他的上一家创业公司致力于移动操作系统的研发,于2010年被阿里收购。收购后,Misa一度成为阿里M Lab的负责人,直到2014年他决定辞职创立Rokid。值得一提的是,阿里现任CEO吴泳铭是Rokid的天使投资人。
大家好,我是灵伴科技Rokid的CEO,Misa。
1. AI Glasses Hit the Mainstream
Rokid是今天AI AR眼镜最具代表性的公司之一,所以开场想先跟你聊聊2025年。我统计了一下过去3年全球智能眼镜的出货量,它其实呈一个J型曲线:2023年前趋于平稳,2024年开始抬头,2025年一下子冲上了千万级别的高点。为什么2025年智能眼镜会井喷?
其实非常简单,本质来讲,就是AI基本上已经形成了全球各个社会的共识。这会大大促进智能眼镜的销售,因为老百姓至少知道,买一个智能眼镜能干什么了。
AI总体来讲会变成一个底座,那大家就要思考一个问题:在AI时代,什么新的终端形式会跑出来?今天大家最看好的,还是AI眼镜。
有人觉得2025年AI眼镜完成了一次质变,质变体现在哪?
从产业的角度来讲,我倒觉得还没有到质变,更多的质变其实是认同、认知和共识方面的质变。
你可以知道,在2025年之前,尤其是在Rokid在国内引爆这个行业之前,绝大部分人对眼镜是质疑的态度,至少没那么认同,没有形成一个共识。到了2025年,我不是说眼镜已经形成共识,但是比例已经完全反过来了:大部分人正在步入或者观望这个领域,少部分人保持质疑。
我们一直在强调一个数字:今年Rokid眼镜的用户中,16%是泛科技从业者,也就意味着它已经破圈了,被大家接受了。
在这之前,泛科技从业者的比例基本上是50%以上。
对,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变化。你说质变,这就是一个solid、很扎实的数字。
你刚刚讲的数字是一个结果,我们来推一下原因。我观察到一个原因,是2025年AI正式进入了推理时代。总体来讲,还是体验上的确跨了一个很大的台阶,是一个wow moment。戴上之后会觉得,原来还可以这么强大、这么聪明、这么好用。从用户体验这个角度来讲,的确足够惊艳。
还有一个质变的表征,就是各家大厂都下场开始做智能眼镜了。你怎么看小米、百度、阿里、夸克这些巨头都下来做AI眼镜?
2. The Giants Enter the Race
情理之中。如果你认为AI眼镜是未来,是大家的一个共识,大厂怎么可能不做?它一定会做。
唯一的问题,就是它有多认真做,水平到底怎么样,能不能把它做好。我觉得这个还有待观望。
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他们会下场?
对。Rokid做的事情,从第一天起就认为是大厂想做、大厂能做,而且也能做得不差,这是我们的前提。我们就是按照这个前提设计自己的路线。
阿里、百度、字节,包括小米,谁最让你紧张?
都没有。目前为止,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。
但我有一个听闻,听说夸克眼镜在发布前夕,你们其实还是比较关注他们价格带的锁定。
其实我们会关注所有产品的发布,但更多的是从产品的角度去思考:供应链对我们是不是有更好的优化,还是背着我们有什么样的“under the table”的deal。这是我们更关注的问题,其他的没那么重要。
我们的风格是不关心我们无法掌控的因素。比如,大公司要不要做、以多大的投入来做、以多大的决心来做,以及他有多坚持,这些是我们无法掌控的,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去了解。
我们能关心的是,他们在产品和品牌宣传上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,可能更多还是从这个角度出发。
今年Rokid大火,对于你个人来讲有什么变化吗?
主要还是我们没什么变化,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走。今年对于这个行业来讲,肯定是非常热闹的一年。
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,其实说过很多遍“得谢谢Rokid”。有人真的跑来谢谢你吗?
有,有很多所谓的友商的确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来说谢谢我们,感谢我们帮助了他们。当然,对我们最专门表示感谢的,还是我们的上游供应链。
对他们来讲,这是巨大的局面变化,在订单上至少是百倍的变化。
吴泳铭是Rokid的天使投资人,现在也是阿里的大当家。你怎么看阿里要做夸克眼镜这件事?你们俩先前有什么样的交流吗?
其实都交流过,因为我能够理解他会做这件事。
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
第一天就知道。因为夸克的团队跟Rokid还是有些渊源的。我在阿里的时候,你可以理解为,夸克的团队就在我下面。
你是什么时候得知阿里要做夸克眼镜的?
大概1年多前。他们启动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。所以你没发现,我们两家之间并没有互相踩,大家的竞争还是各讲各的好就好了。价格上也没有出现特别恶劣的竞争。
到今天为止,这是行业里面非常非常难得、比较和谐的一个状态。不知道能维持多久,但真的是比较和谐。至少有一些问题我们还会经常沟通,产品上我们甚至会给一些建议。
事先有什么样的交流可以分享吗?
主要就是了解一下,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,出发点是什么。因为作为阿里,它肯定得讲一个闭环。今天阿里要all in AI,一定会有一个团队从云端、算力端、算法端,到模型端,最后到各个入口,都要做一个尝试。
所以夸克眼镜对于阿里整个云的战略来讲,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?
我觉得更多还是一个探索的角色。另外,阿里终究是一个大平台,它也不会因为夸克就不跟Rokid合作,我觉得挺好的。这个行业里面不会只有一两个玩家。
阿里要做夸克眼镜这件事上了很多次微博热搜,热度感觉都快跟Rokid比肩了。你是什么心情?
我觉得挺好的。行业就是这样,如果你认真去看销售数字,行业热闹起来之后,所有人的销量都在增长。
比如阿里的产品发布会当天,Rokid销量就涨了一倍?
对。你可以理解成什么概念?就是我们卖得好的时候,其他人也卖得不差,整个行业大家都在往上走。
所以这个行业就是跑马圈地,行业热闹起来比什么都重要。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。今天这个局面还挺好的,大家一起去发展就好,还没有抓住这个蜜月期。
传闻字节也在秘密做眼镜。
他们一直在做。
你怎么看字节做这件事情?
他们可能更有耐心吧,因为他们不着急。
你怎么看豆包手机Agent?
3. Agents Break the GUI
我发过一个朋友圈,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。我说,那是GUI时代最后的倔强。但它一定不是正确的方向,不过的确给了大家一个启发。
因为在当前GUI终端的情况下,那是目前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案。但它的弊端也非常清楚:你还是要被GUI的整个系统框架框住,包括系统入口、软件入口,各大超级App也能够随时把你封杀掉。那一定不是一个长久的方案。
所以你觉得GUI一定会走向LUI吗?
对,一定会走到我们叫NUI,Natural User Interface,自然用户交互。AI是手段,natural才是目标。
我觉得这要在整个系统层面和生态层面发生巨大的变化,没那么容易。自然交互除了现在的手势、眼神,甚至读脑、肢体和姿态,其实都是自然交互的一种。
海外的硅谷巨头已经在探索这件事情了。
我们也在看,只不过Rokid跟很多公司不一样。我们不会把实验室的中间成果拿出来做展示。Rokid过去10年一直是这个风格:要么我就不说,但等到我告诉你了,大家就等着拿产品就好。
那你怎么看豆包手机Agent发布之后,阿里和腾讯的生态墙马上就把它锁在门外了?
我觉得最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。
怎么说?
因为他们可以在自己的生态圈内迅速完成闭环。反而是字节,你想想看,它的生态圈内的东西太单一。
能解释一下这个生态圈吗?
比如阿里可以把支付、购物、导航、巡店、外卖一系列的东西,先在自己内部串起来,这是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同样,腾讯也拥有一个完整的、几乎覆盖人生活方方面面的生态,不仅仅是社交,包括支付、电商和游戏。
对于本来就具备超级生态的公司,反而是更有优势,豆包启发他们了。相比之下,字节在生态上相对比较单一,基本的民生层面,比如物流、支付,还是有重大的缺失。
它希望通过GUI Agent的方式去打通这些东西,但实际上don't make sense。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,你就不要说这是更强力的方式了。
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,但最后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。
最近不是千问在跟高德做这个东西吗?
对,我们也在参与,再看看怎么去做这些事。所以,蛮有意思的。
所以目前来看,豆包手机Agent一定会是昙花一现吗?
我觉得它的影响力会比较远,但是产品本身就差不多了。
但Agent会怎么影响智能眼镜?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,对不对?
这个是很长的一件事情。Rokid眼镜最大的特点,就是它不断接入大量的生态,已经开始绕过GUI、绕过手机来做这件事了。
所以我们在眼镜上可以打车、支付,可以做这些事情。你想过没有?我可以在眼镜上迅速把它们变成一个超级App,但不着急。我们先让用户习惯佩戴,先把每一个功能的黏性用起来,后面再一步一步来。
今天不要像大公司一样,一上来就宏大叙事。我更关注用户的使用时长、佩戴时长、满意程度和传播力度,我更关心这些东西。
小米今年的智能眼镜出货量是30万台,怎么理解这个数字?
挺好的。因为小米毕竟也没有把重点放在这里,稍微发点力能有这个量,其实已经不错了。
但坦白说,目前也不在Rokid的竞争范围内,因为产品形态也不大一样。各个榜单上,Rokid都是跑在前面。
4. Startups Challenge the Giants
做智能眼镜有三大派:手机厂商派,以小米、三星、魅族为代表;终端产品公司,代表的是上一代有所大成的终端产品公司。第二派是互联网巨头派,以谷歌、Meta、阿里、字节、百度为代表。第三类是创业公司派,像Rokid、XREAL、雷鸟。这三大派的优势分别是什么?
我觉得手机厂商派其实有很大的优势。
不要智能分析,我问的是,你希望谁赢?
我希望创业公司里有赢家,至少是赢家之一。这就是我们所有信心的来源。
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?
不重要,但你可以告诉我原因。你为什么希望创业公司赢?
因为我希望这个世界可能会有新的规则。
很好。你看,只要有人像你这么思考,Rokid就不会输。就这么简单。
所以很多人问我们这个问题,我说,其实答案在你们的心里。
但我不能代表大众。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分析一下三派的优势分别是什么,你觉得呢?
我觉得大有大的难处。王熙凤说的原话,我在大公司也待过,去掉光环就好了。
其实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,小公司有小公司的问题,优势也各不相同,放在一起其实是打平的。不要把它想得太复杂,我还是那句话,平视就好。
但我讲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手机厂商因为拥有系统底层的权限,所以对于算力调度、功耗控制都有一定的话语权。某种程度上,这一方面它比互联网大厂更可怕。
比如一副眼镜需要调度手机里的App时,拥有底层系统权限的人可以决定这副眼镜的功耗是多少、调度的反应速度是多少。所以某种程度上来看,手机厂商派确实有非常大的优势。
我还是那句话,手机厂商有手机厂商的包袱。
比如说,他今天要不要做这个调度?这种调度就意味着你要牺牲手机的性能。手机的竞争更残酷,他愿意牺牲当前手机的竞争,去为未来牺牲这个东西吗?
如果你提前做了这件事,那现在的手机就会在某些层面超过你,因为手机性能的分配已经很极致了。你稍微倾向一点做这件事,就会发现其他方面要有损失。
所以竞争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,并不是单方面你想做什么,就可以做这个决策。另外还有跨部门协同,大部分跨部门协同的定义和诸多问题,至少不会太快。
大家有没有发现,现在终端公司是所有公司里面动作最慢的?那是为什么?因为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既得利益,在公司内部,眼镜业务和既有的手机业务多少会有左右手互搏,可以这么理解吗?
我在阿里的时候,从老马那里听到过一句话,我分享给大家。
您说马云老师?
对,马老师说:看不见,看不懂,看不起,来不及。
大厂看不见、看不懂、看不起,来不及?
对。对于创业公司的机会就是这样。当然今天可能大家都看见了,是不是看懂了?我觉得表面上看懂了,但本质有没有看懂,存疑。看不上是肯定的。
今天我们就这么点量,对他们来讲就是几个乞丐在抢一块破席子,我经常这么说。关键就是,我们创业公司能不能速度快到让大公司来不及,至少来不及把你打趴下,能够留在牌桌上。
最终拼的是速度、反应、对行业的理解、专注和用心程度,以及单位密度内投入的精力、时间和人才。我很少把一个产品的竞争放大成两个公司之间的竞争,确切地说,其实是两个团队之间的竞争。
比如说,大公司在团队投入上,有没有跟Rokid同样的力度、同样的人才比例、同样的精力和单位面积投入,这才是重点。而不是说今天Rokid跟一个巨无霸比,那种比较意义不大。
你可以给我们一些量化的概念吗?
今天Rokid应该至少排在前两名,不管是资金投入、人才投入,还是专注程度。
假如我们不提公司名字,能不能对比一下?比如Rokid今天可以投入多少人力、财力?
大概四五百人,而且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人才。应该是目前为止number one。
那据你所知,大厂在智能眼镜上的团队投入呢?
最大的就是我们老东家,阿里还是比较大的,也有几百人的投入。
那阿里的人多,还是Rokid多?
那肯定是我们多。你看怎么理解:如果把它后端的一些人员也调动起来算进去,Rokid也是通过生态把后端的合作伙伴动员起来了。
我们跟支付宝合作,跟高德合作,也跟腾讯合作、跟字节合作、跟DeepSeek合作、跟京东合作。所以,到底谁在单位密度内的投入更大,朋友圈的力量更大?我还是那句话,大有大的优势,也有它的问题,所以我们不这么去思考问题。
刚才讲了手机厂商派,我们再来讲一讲互联网巨头派。比如字节这样的公司,其实会被认为内容生态很强。
恰恰相反,我认为它的内容生态不强,非常偏科,基本上是在短内容、中短内容领域偏科。
你想想看,你用字节的什么东西?无非就是抖音了,还有呢?
我连抖音也不用,不好意思。
大部分人讲到字节,想到的的确是影响力很大、流量很大、用户黏性高。如果看生态来讲,其实它缺的板块挺多的。
比如做智能眼镜这件事,你觉得它的内容生态缺哪些?
缺好多。当然这些大家都缺:缺社交,缺支付,缺一些便民生活的场景,连导航都没有。
支付会不会是个伪需求?我今天戴个手表也可以支付,为什么非得用眼镜来支付?
今天你说的支付,指的是用眼镜去超市里支付。但接下来我要听一首歌、买一首歌,难道不需要支付吗?应用内付费、整个平台生态的付费,它也是支付的一部分。
未来我们马上就要上线了,应该这个月就会上线全平台支付。也就是说,所有应用都可以调用我们的支付接口为自己收钱。如果我是做游戏的,就可以在上面用我的游戏去支付。
主要是通过语音交互吗?
语音、视觉我们都可以,最近也有手势。蛮有意思的。我们今年年底还会上一个大的更新,又是行业里面一个巨大的跳跃,很快就公布。
到时候会上线Agent Store,里面会有很多第三方AI Agent,它们可以调用智能眼镜内部的场景进行开发。
所以未来很快就不需要掏手机付钱了?
至少我自己已经很少掏手机付钱了。
那你演示一下,你现在怎么付钱?
我现在就这样。我这里有快捷方式,都不用说话,双指一按,如果看到码,它就会付钱,我只要说“确认”就好了。两个字,已经很方便了。
但我只是举这个作为一个概念。从生态的角度,还是要看它的丰富性,尤其是底座性的东西。坦白说,至少今天看起来,相比腾讯、阿里,甚至京东、美团,我觉得都还是有所欠缺。
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眼镜开始刷短视频,那可能又是另外一个观点。也许在上面刷短视频的人的黏性和时长会更高,到那个时候,Rokid可能就更有优势。
所以我说,现在还太早下这个判断。
那美团为什么不做自己的眼镜?
还是那句话,我们总觉得大公司的资源是无限的,其实恰恰相反。在核心战场上,往往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。
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,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已经杀得头破血流。能够有额外精力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,其实非常非常少,即便是阿里也是这样。
大公司在大领域里面杀得头破血流,留下来的缝隙就是创业公司生长的空间。本来就是这样,所有的变革不都是这样吗?边缘变革都是因为它不在主战场上。
今天Rokid为什么能在行业里面跑出来,也是因为大公司今天坦白讲,没有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,核心战场不在这里。但很多人总觉得,我稍微拨出一点精力就可以碾压创业公司,其实恰恰相反。要么就认真做,要么一分钱都拨不出来,就这么简单。
我问一个很多人都会对Rokid感兴趣的问题,也想听听你的反应。市场上很多人都会觉得,Rokid跟阿里生态有非常紧密的联系,可能还是因为吴泳铭是你的天使投资人,也可能因为早年马老师评价过Misa,说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,等等。
但今天阿里自己开始做夸克眼镜了,很多人都会觉得,Rokid会不会慌?
为什么要慌?如果阿里不开放它的AI战略,那整个阿里就会有问题。难道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?那肯定是有问题。
所以阿里一定会开放。如果它不开放,那你就更不用担心,它自己会死掉。我说的是阿里会死掉,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根脚趾头?
只要建立在这个基础上,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
那它为什么要去做夸克眼镜?它也可以开放给大家,夸克眼镜作为一个标杆、参考设计或者案例来做。
我觉得迟早有一天,大家各自的生态会想得更明白。
很多人曾经认为,未来很有机会,Rokid如果有一个大巨头收购,阿里可能会是那个选择。你曾经也没有排斥过这样的可能性,但现在阿里自己做了,你怎么看?
不重要,我对收购没有诉求。至少今天Rokid没有诉求。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好好折腾一下,也不太需要Rokid的实力,不管是我们自己的团队、资金还是影响力,其实都有一战的能力了,为什么要去做收购这件事?
除非他把我彻底打趴下了。
你怎么看理想这样的车企来做AI眼镜?
他们其实有一个很好的车机延伸。比如我走进车身,它可以自动解锁,挺好的。
但你知道有多少汽车公司吗?理想只是其中一个。可能越来越多的车厂会来做AI眼镜。
是的,但大部分车厂选择跟Rokid合作。那理想为什么要自己做?所以很好啊,理想做一个鲶鱼,撬动大家的需求,很多人会选择跟最好的眼镜公司合作。
但我觉得,自己做的可能是没有想明白。他们没有发现,智能眼镜作为一个线下入口,其实可以搜集非常多有用的信息。我觉得做眼镜才是没想明白。
为什么?你觉得理想为什么要自己做眼镜?
就像很多人理论上认为,做眼镜跟做手机是一个道理。如果你觉得眼镜需要做,难道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手机吗?至少今天,眼镜还不是最好的选择。
当然,不同的公司有自己的畅想。理想我们也很熟,也是一个有想法的公司,包括他们的负责人浩宇,我们都是好朋友。他们有自己的想法,就让大家去尝试,其实我们是受益的。
大部分汽车公司的主流竞争,还是不在这个层面,在主战场上还是要集中精力去打赢那一仗。所以,选择一个好的合作伙伴,如果这个合作伙伴足够开放,像Rokid一样足够开放,为什么要自己做?
那天他们发布眼镜的时候,我们甚至还讨论过是不是我去参加他们的直播,因为我也是理想车主。
对,但那天因为我有事出差了,不然我就参加了。
你没有主动问过他要不要跟Rokid合作吗?
我们一直在问,但理想也非常坦诚地告诉我,团队想自己试试。我说,那你就让他们自己去试,也挺好的。
首先,这个行业没有那么多利益和关系。第二,Rokid是受益方。我们前一阵刚刚宣布东风跟我们的合作,很快还会有很多大的车企宣布合作。我们的车企伙伴数量和规模远远大于理想,所以我们是受益方。
真正的零和竞争,你觉得会在什么时候出现?
我觉得要等到整个行业出货超过1亿台的时候。
会在什么时候?
那大概3—5年以后吧。
还是很乐观的。
差不多。我觉得这个行业的发展就是这样,大概3年内能到千万台的出货量。
你说的出货量,是完整的AI眼镜,不包括不带显示的,对吗?
对。我觉得未来一定是所有产品都带显示,一定是一个全能力的产品。我觉得差不多会到1亿台。
你刚刚已经悄悄定义了智能眼镜的形态,就是把那些只做耳机功能的产品都排除了。
我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排除它们,因为很多低密度的信息仍然是有用的。
但随着AI能力越来越强、用户接受能力越来越强、工业能力和工程能力越来越强,产品会变得更舒服、更时尚,大家一定会追求大而全的产品。
当然,局部更垂直领域的小众产品可能会做一些取舍,但大概率,主流趋势会往这个方向发展。其实你看看Meta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,对吧?
形态的问题我有准备,我们一会儿聊。我们先聊一聊Rokid和你。
5. Rokid Runs on Idealism
在这场采访之前,我其实找几个圈内人聊过你,大家对你的评价出奇一致。他们说,Misa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,而且所有人都是第一句话就这么说。我很好奇,为什么会有这么惊人一致的答案?
Why not?你反正在折腾一个当时根本看不见、也不靠谱的事情,为什么不往大了想?
其实这个产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产业。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产业,不是按着面包屑一步一步就可以找到确定路径的东西,所以它从一开始就是天马行空的。注定了来到这个行业的人,除了跟随者,只要是原创、是一开始就投入这个产业的人,大部分都是理想主义者。
只不过理想主义者既不是褒义词,也不是贬义词,它是一个中性词。理想主义可以是褒义的,就是有想法、敢想敢做,对未来有清晰的认知或者坚持。当然它的坏处就是,因为是理想主义者,可能不够务实,不够脚踏实地。所以这是一个中性的词。
首先谢谢大家。应该也没那么务实,也没那么理想。其实我更专注。
为什么大家会对你有这么强烈的一致印象?
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,在很多人都摇摆、不坚持的时候,Rokid一直沿着这个方向坚持走下来。
能不能讲几个关键节点,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
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,我在朋友圈里面说要做眼镜,是2013年的事,到现在已经12年了。先不谈其他东西,其实有谁会为了一个想法坚持12年?就这么简单。
所以Misa的理想是什么?
做好产品给你们用。我一直在讲,对于Rokid来讲,最大的成就就是,当大家讲到AI眼镜的时候,想到Rokid会竖起大拇指说,Rokid是AI眼镜里面做得最好的。
所以你的理想就是做最好的智能眼镜?
对,智能眼镜。当然,这件事讲起来容易,但实际上涉及方方面面:生态、技术、产品、市场、品牌、设计,以及诸多其他东西。
那我们从这个理想的最起点开始聊。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,你是从2012年Google Glass出来的时候,就燃起了想做一副智能眼镜的想法。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?
因为我直觉上觉得,这个东西未来会改变每个人的生活,会改变这个世界。而且那个时候我正好在带阿里的AI团队,直觉上觉得这两个东西会有关系,但是不是想得那么清楚,并没有。
真正想清楚是在2014年,所以我想清楚之后就离开了AI团队。
当时在做什么?
做一些deep learning。比如你今天用淘宝的拍照搜索,拍立淘,原来就是我们主导的。理解用户的需求、深层次的需求,包括语音、摄像头。
本质来讲,AI和AR未来会改变人们的生活,这件事我想得非常明白。只不过坦白讲,Rokid做了一个巨大的误判,误判的是时间点。
我们认为大概在2019年、2020年就会达成共识。所以当2015年、2016年AlphaGo出来的时候,我们已经很兴奋了,觉得终于来了,比我们想的还早。
但没想到那次之后,整个AI又迅速滑入了一个冷静期。直到Transformer大模型重新回来,其实比我们想的晚了4、5年。
你当时为什么会有一种直觉,觉得眼镜和AI的深度理解两者是有关联的?是因为眼镜架在人们的信息三角区吗?
对,主要是它的信息密度最高。你想想看,你的输入和输出,是密度最高、也最实时的地方,这是一个基本判断。
但更重要的是,我认为未来的AI一定是碎片化、随时随地去使用的一个场景。那个时候连掏出手机都是负担,掏出手机、解锁、进入App、找到相关的东西,没有眼镜来得直接和自然。
另外我还有一个判断,就是未来AI和技术对物理空间、物理世界的理解会变得更重要。戴在头上,可能是随时随地理解你身边空间和环境的最好方式。
这没有依据,纯粹是直觉。
但2012年、2013年的时候,连移动互联网都刚刚抬头。之后这些年完全是智能手机的江湖,在智能手机打出一片天的时候,你还那么坚信眼镜一定比手机更能融入你的生活?
我觉得一个原因是,相信这就是未来。未来一定会有一个东西,在AI时代比手机更好用。这也呼应一下前面我为什么觉得豆包AI手机是GUI最后的倔强,它也就是GUI时代最好的方案了。
它还是在上一个时代的框架里做。你很难用上一个时代的东西,改出下一个时代的产品,一定会是一个颠覆性的东西。
第二,从社会价值的角度来讲,已经有一群人把智能手机、移动互联网做得足够好了,你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件事?我觉得还是去做别人没做好,或者还没开始做的事情。
从直觉到逻辑清晰地相信这件事一定会发生,应该经历了一些重要的转折点,而且你的信心也应该起起落落。可不可以帮我们把这些关键点梳理一下?
我恰恰没有。我的信心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改过。我第一天起就认为它一定会发生,唯一的问题是它什么时候发生,这个我们一直有摇摆。
刚开始的时候,我笃定大概在2019年到2020年发生。后来我们大概认为会在2022年、2023年发生。实际上,Rokid Glasses作为一款全能力的AI全新产品出现,是在2015年上半年。
所以你可以看到,我们对时间点的判断一直在纠结,不断推翻,但对方向的判断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改变过。
这当中没有最痛苦的时候吗?
没有痛苦的时候,但所有问题都是难题。做创业,首先就默认一定会有难题,为什么要为难题而痛苦?
但你之前也说过,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融资都非常困难。
不重要,我自己有钱,投进去就好了。
所以马老师当时评价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,这是非常准确的。
对,很阳光的人。乐观也是其中一个特点。
大家都觉得你好像比旁人更加乐观一些,而且这种乐观装不出来。他们说你很简单:碰到困难,没有投资人投你,你又相信这件事能做成,又有这个能力,为什么不投入?否则你的坚信就是假的,只是说给别人听的。
我没有特别痛苦的时候,但有特别辛苦的时候。
什么时候最辛苦?
那肯定是每一次对时间点的判断miss掉的时候。你要重新组织、重新动员,包括募资、自己的团队,都要重新整理节奏,适应未来的规划,重新调整计划。那个是非常辛苦的。
6. The Glasses Become Universal
从创立Rokid的那一刻起,你所想象的智能眼镜的终局是什么样的?
就是大家一直戴着,每个人都戴。
包括我?你戴眼镜吗?
我戴眼镜啊。
但我一般不戴。现在网上很多评价说,我又不近视,为什么要戴眼镜?或者说,我好不容易把眼镜摘掉。你有本事让原来不戴眼镜的人也戴上智能眼镜吗?这个话题其实上过好多次微博热搜。
其实很简单。今天如果你没有让他戴起来,就是因为产品还不够好。
你戴墨镜吗?
戴啊。
为什么?
表达自我。
你看,这说明如果真的有一个东西打动他,他是不介意戴一副眼镜的。只不过今天智能眼镜以智能为出发点,是不是能够打动用户,今天还是一个问号。
我抓到你一个变化。其实今年6月,你接受一档播客采访时,主持人也问过这个问题:那么多人想把眼镜从脸上拿下来,你怎么让他们戴上智能眼镜?
你当时的回答没有今天这么乐观。你当时说:“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智能眼镜卖给那些不戴眼镜的人。”
对。一开始不要惊动那些好不容易把眼镜摘掉、或者不戴眼镜的人,先让戴眼镜的人能够换上一副智能眼镜。
未来随着他身边戴智能眼镜的人,在各方面的能力和竞争力上出现差别,只要参与社会竞争开始有了明显差别,他们就会被迫或者主动戴上。
另外,我一直强调,如果它是最好的AI形态,人们不戴它一定是有原因的:第一,对他的帮助没那么大;第二,可能没那么好看,或者没那么舒服。无外乎就是这几个原因,那就把它们克服掉。
我相信到后面,不一定每个人都会一直戴着,但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戴上它。哪怕在戴墨镜的时候戴上它,也算。
所以你刚才的判断是,3—5年之后,智能眼镜有机会来到千万台的级别?
一定会。
到那个时候,其实就是人人都可能拥有一副自己的智能眼镜。
3年左右很难说每个人都有,那就已经是几十亿台的规模了。但大部分人群会选择拥有一台,我个人是这么乐观的。
回忆一下你最开始戴上Google Glass时的感觉。
我的感觉非常清楚。当时我记得跟身边很多人讲,这个东西非常酷,能改变未来。
其实第一副眼镜是吴泳铭给我的。他当时给我戴上这个眼镜,那时我还在阿里。我就觉得这个玩意儿一定会改变未来,但是他们做得实在太糟糕了,我们一定可以做得比他更好。
它糟糕在哪里?
假设你只要看它,很快就会变成斜视和斗鸡眼。光学方案也不好,智能也不够好,你得斜着眼睛去瞥它。那个时候网上有一堆搞笑的图,戴上眼镜之后,人的眼神都是那个样子。
但它的确启发了我们。如果一定要把Rokid的技术流派或者方向做一个归属,它其实属于Google Glass眼镜流派的延伸,属于这个流派。
一共有哪些流派?给大家介绍一下。
比如VR是一个流派,HoloLens是一个流派,Google Glass是一个流派。我们是这个流派延伸下来的,也就是AI加AR。
只不过那个时候,光学技术、材料、电池、芯片、算力、通信其实都没有准备好。你可以想象一下,Google在那个时候提出了这么一个概念,并且把产品做出来了,所以我们还是要更客观地评价它。
7. China Challenges Global Giants
Google今年正式宣布要做AI眼镜了。Google Glass是2012年,现在已经是2025年,为什么中间隔了13年?
我觉得还是因为AI在能力、场景和价值上,没有给用户一个非常清晰的答案:为什么需要这个东西?
至少今天,当我是一个AI重度用户或者信仰者时,我会很容易接受一副AI眼镜。
Google要做AI眼镜,供应链也都在传苹果会在2026年发布自己的智能眼镜,更不要说Meta在2023年9月出了Ray-Ban Meta这样一款现象级产品。怎么看这三家在智能眼镜上的诸神之战?
其实不用看他们,完全不用看。
我跟大家讲过一个数字:刚需人群,中国大概是美国的10倍。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,只要赢得中国市场,就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市场。
因为中国是近视最多的国家,佩戴眼镜的人最多,而且佩戴眼镜的文化最扎实。很多欧美国家的人,哪怕近视,也像你一样宁可戴隐形眼镜,也不戴框架眼镜,文化是有差距的。
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工业基础和产业基础。其实中国现在已经跑在前面了。你刚才讲到的Meta、Apple、Google,供应链全在中国做,所以你干嘛要怕它们?
唯一的问题就是,你能不能定义出比它更好的产品。我们中国人应该有这个信心。互联网时代,我们早就定义出了比他们更好的产品:微信、拼多多、TikTok、阿里、支付宝。
但逻辑仿佛不是这么推的。苹果的供应链也在中国,但苹果仍然是手机里的王者。
其实不是。它也许赚的钱最多,但真正影响千家万户的是Android,是华米OV,不是苹果。
现在我们谈的是智能眼镜。中国人没必要再去仰视海外公司,我们已经具备独立定义一个品类、甚至引领一个品类的能力。
如果一定要看一下Meta、谷歌、苹果这三家,它们做智能眼镜有什么看头?
没什么看头。
我不是特别同意。谷歌现在拥有全球最领先的多模态模型,而多模态能力在AI眼镜这件事上很重要。苹果有它固有的地位。至于Meta,Ray-Ban Meta这个突破百万级别的现象级产品背后,其实是一个全球最烧钱的硬件部门。
它的Reality Labs有上万人。现在扎克伯格在用人海战术做全栈生态,从底层操作系统、芯片、光机,到大模型、神经接口,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重视它们吗?
为什么要重视?如果按照你这个理由,这个世界创新力最强的应该是银行,因为它们的钱最多。那就永远不会有小公司去挑战大公司了,因为大公司的所有优势你都可以列出来。
创业公司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。但这不是说我们不观察它们,而是要看它们有什么产品思考。平视它们,但不要太在乎它们。
你可以去看外媒,几乎都是一边倒地支持Rokid,也就是拿我们跟Ray-Ban Meta比较。
区别在哪里?
比如AI,我们就做得比它更好。Meta的AI就是最糟糕的,因为Meta现在在大模型领域确实也不厉害。
但Rokid为什么会做得最好?因为Rokid开放产品定义,首先以开放生态驱动为主,所以整个OS和交互都要为这个目标考虑,这是技术层面的决定。
第二个问题是,我们为什么要带显示?我们从第一天起为什么要做带显示的产品?因为AI时代信息密度一旦提上来,带显示就是不可回避的。
实际上,Meta推出带显示的产品比我们晚太多了。所以在产品定义上,中国公司完全有机会领先和定义。
讲到带显示就很有意思。夸克眼镜这次采用了两颗光机,所以显示可以调大调小,就像手机一样。但我知道Rokid目前还是用一颗光机,而且在中间,所以没有办法调字体大小。
可以调字体大小,不能调远近。
对,纠正一下。那你怎么看这个差别?
有差别挺好的。大厂作为后来者做了,但你没有做。
为什么要做?为什么不做?
你会不断调它的大小吗?这是一个可以有、但不那么高频的需求。除非你说,今天做广场上的light field,我可以根据自己看哪里,自动帮我调。
我的意思是,大厂有更多资源,它还是有机会做出一些市场上比较少见的产品想法。
你知道吗?大公司最有意思的地方,就是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出更多想法,这就是它们最应该小心的地方。
恰恰要学会做减法。大公司堆东西是很容易的。如果一定要讲一个不那么成功、但所有东西堆得最齐的产品,是什么?
Vision Pro。你会戴吗?
它现在太重了。
对,它为什么会那么重?
你可以往上堆很多能力,每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,但作为一个产品,总觉得有点over-design。
我不是说夸克over-design,我只是说,有时候你要学会say no。产品上,这是最难的事。
所以Rokid说过,最艰难但最正确的say no是什么?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一个光机。因为你的续航会增加,成本会减少,用户是受益的。你唯一牺牲的是调节焦平面。
如果用这个功能换来少几百块钱或者一千块钱的成本,再提高1—2个小时的续航,为什么不换?
我也不评价他们对还是错,我只是告诉你,Rokid反而是所有公司里面在say no方面最坚决的一个。
Rokid可以堆很多东西,全彩、立体视觉,所有东西都可以做。其实在Rokid实验室里早就完成了,我们不上,一定是有自己的思考。
可不可以再多讲一些你选择不上哪些功能,或者取舍当中“舍”的那部分?
首先,你要让用户买得起。
你怎么定义“买得起”?
很简单。今天一台主流手机的中位价是多少?这就是我们的参考价。我们定义下来是3000元左右。
当然,你可以做一个更高价位的东西用来show muscle,但Rokid不需要show muscle,我也不需要融资,我干嘛要show muscle?
其次,当用户做一个决策,想支持一个新行业时,他一定是在自己可忍受的代价内做决策。
我们评价过,电子产品在3000元左右是手机的中位数价格。你不能再高,再高它就会跟手机这个主要计算平台开始对价。你会发现,用户会挑各种毛病。
我们做过用户测试,两千多、三千多、四千多都测试过,差别非常大。本质上是这个价格因素,但核心还有很多因素决定。
比如做单目,可以省掉一个光机,良品率也会更高,产能还会进一步提高。所以很多东西是综合思考,只不过一定会有取舍。你舍掉的是焦平面的调整,但用这个牺牲换来这么多好处,太划算了。
产业还有很多局限,我一会儿准备跟你把颗粒度聊得更细一点。但整体听下来,你刚才反复强调,并不用害怕巨头。
不过你知道,市场上有一种很大的声音,尤其在一级市场。很多人会觉得,既然那么多巨头都在做智能眼镜,投入了那么大的资源,而且还有非常强的生态优势,那根本没有创业公司的机会。你听过这种说法吗?
太多了。我在大公司做过,所以大公司的光环在我身上是没有的。我非常清楚大公司的优势,当然你得正视这些优势,但我也非常清楚它们的挑战和困难。
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:是Rokid这样的公司去跟大公司的各个部门合作容易,还是大公司内部各个部门之间合作更容易?想听听你的答案。
你告诉我。你在大公司做过。
我在大公司做过,但我只在一家大厂。
没关系,你说就好。我也只在一家大厂。更准确地说,我是外部合作方。
Exactly。所以,如果有一个产品是一个部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,你是打不过大公司的。只要涉及跨部门、跨BU合作,它的复杂度其实比外面想象的高。
所以我说,只要是在大公司里做过的人,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,除非这件事就在一个部门里完成,在这个业务里闭环了。
但还有一种情况,就是老大义无反顾地all in,这个局面又是另外一个概念。
只要不是这种情况,你会发现,市场对市场的合作是最容易的。所有决策是基于一个非常单纯的决策时,反而是双方最容易做决定的。
智能眼镜如果大家都认为是下一代终端,那这件事肯定重要,他们一定会做好,但不代表我们会死掉。除非你说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市场,但它不是。
它不是赢家通吃,而是几家赢家加起来通吃。那就意味着,Rokid难道连前几家都进不去?你们就有问题了。前几家里面一定会有不是大厂巨头的创业公司,为什么不能是Rokid?
你觉得是吗?
至少今天是最接近的。哪怕只有一家,难道Rokid不是概率最高的吗?
所以不需要介意这些事情。另外还是那句话,千万不要花精力去思考你不能控制的因素。吴泳铭会不会all in眼镜,阿里会不会all in眼镜,张一鸣会不会all in眼镜,雷军会不会all in眼镜,我们没有办法影响这件事,不要浪费精力去想。
你刚刚提到其他几个人,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渠道可以问他们,但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条件去问吴泳铭到底会不会all in。
我从来不问这些东西。吴泳铭是我们的投资人,但他是阿里的CEO和创始人,那个角色才是他的本位角色。你既不可以,也不应该对他提这个要求,包括雷总。
我们也熟,也会沟通,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。其实我跟雷总提过双方合作,最后雷总也说团队想自己试一下,其实都没问题。把自己做得足够好,往前跑就好。
刚才我们聊过这个问题,但你没有特别展开。你觉得这些大厂意识到AI眼镜可能是下一代终端入口之后,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吗?
我觉得没有。
你为什么那么确信大家没有认识到?
看动作,不要看想法。如果他真的做动作,我们自然会感受到。你会感受到市场压力、竞争压力,也会感受到上下游供应链的变化。
所以不要去猜他是怎么想的,就看他怎么做。
即便大家觉得2025年智能眼镜领域非常热闹,但你们觉得竞争压力的火候完全没到?
没有。我不知道现在有谁的销量超过Rokid了。
但这个也不重要,也许别人起步慢。所以你关注的还是他怎么思考产品、怎么布局生态、怎么投入资源。
Rokid做了很多年的AI眼镜,但今年因为AI眼镜这个概念爆火了。从此之后,你提AI提得多了,提AR少了。
对。AR现在会让它变得更偏玩家和专业市场,而消费者市场还是集中在带显示的AI产品上。但我们不把它定位成AR。
不过我们很快会发布真正的AR产品,本来我们就是两条腿走路。
我觉得你的定位很聪明。你现在AI眼镜的定位,实际上是带显示、带AR功能的AI眼镜,跟你原本的AR眼镜定位没有太大区别。
它们迟早会重新合在一起,变成一个产品。随着技术、显示、电池、算力的发展,它们会回到一起。
今天有一个好处,就是Rokid因为AI的爆发和共识,让我们能够切得特别干净。原来其实很难切得这么干净:做一个纯粹音频的眼镜也怪怪的,做一个完全为显示、内容和娱乐服务的眼镜,也很难破圈。
所以今天AI的好处在于,你可以做一个纯粹的轻AR、重AI产品,或者一个纯粹的AR眼镜,都可以获得不错的市场反馈。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。
但最终两者都会融为一体,这就是Rokid的方向。
什么样的环境是特别需要AR的?
比如博物馆。对虚拟数字画面交互或者空间交互要求更丰富的场景,就用AR走向博物馆。
不要忘了,我们在文博领域是垄断的。这条线能够保证公司的现金流处于非常健康的状态。
这条业务线即使不赚钱,你也会一直养着它?
当然。即便它不赚钱,我仍然会养着它去做。这就是Rokid跟很多公司不一样的地方。
如果你觉得那就是未来,你干嘛要浪费时间停下来?创业公司唯一输掉的就是慢下来。
所以Misa身段很灵活。AI这个概念来了之后,你迅速抓住了,并且把它加大。
对。我们2013年就要做这件事,就觉得AI和AR是一件事。
今年你们凭借演讲提词的AI眼镜概念大火之后,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
没有想过。我其实不知道我们火了,直到第二天手机被打爆,我才知道火了。
接下来你有什么反应?
非常焦虑。
焦虑?
对啊,因为你要交货。大量的人来催货。6月到9月是我们压力最大的时候,因为火了之后,不管是F码用户还是大众用户,都不断在网上催货。
所以其实没有带来任何快乐。
这是很现实层面的问题。我想问问战略层面的:你从一个原本默默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状态,一下子进入全行业大火的状态,对你来说,整个行业里的势能、战略位置,以及接下来的战略判断,肯定会有很大改变。
也没有。举个例子,今年上半年火起来之后,我们其实是没有产品的。有很多其他人反而趁着这个时候推出自己的产品,卖得也还不错,但也没见我们去跟他们抢,我也没有着急。
Rokid还是那句话:给到用户的产品是不是我们满意的产品,我们更关注这个。基本上是按照去年定的节奏在跑,其实没有加速。
到9月份之后,产能上我们开始催上游加产,因为用户订单一下子超出预期,交不出货。这是我唯一调整过的节奏,其他都没有调整。
你的出货节奏、产品升级节奏,都是按照既定节奏在跑。唯一的意外就是出货量和上游备货量。我也跟很多地方承认过,这是我们今年最大的失误:对订货量的预判太保守。
这不是凡尔赛,是损失。如果不是因为保守,今年Rokid的收入还会多至少2亿元。
你会发现,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门,但也给你制造了另外一个麻烦:量产没跟上。
对,量产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你看,Rokid今年如果有负面新闻,几乎都跟交货有关。
还是那句话,这是公平的。Rokid跌倒,全行业吃饱。
有可能。但你没有跌倒,行业也的确吃了很多。
至少帮他们跌倒。
讲一个你个人的小八卦,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有一个人跟我讲,他身边认识的很多大佬都特别喜欢跟你聊天,因为他们觉得Misa永远输出正能量,跟你聊完之后自己很开心。你听说过这种评价吗?
没有。我觉得正常表达就好了,这一直是我的风格。
另外,我的确把所有困难都当做一个任务去完成,很少为困难焦虑。我刚刚还在跟同事分享,如果一个困难你能够马上行动去解决,就没必要焦虑,行动就好。
如果一个困难是你无论如何行动都解决不了的,也没必要焦虑,把自己能做的动作做到极致就好。
你这种乐观积极是天生的吗?
应该是吧。前两天还有个投资人让我测MBTI,我以前从来没有测过。
你的MBTI是什么?
测出来是INTP。
你居然是个I人?
我是个I人。我很少出去社交,也很少无效社交。谈产品、谈公司可以,但基本上不做无效社交。我的社交圈子很小,非常小。
创业者就得是乐观的,否则创不了业。
对。你要享受,享受挑战。每个人乐观的程度不一样,但你要是不享受它,就坚持不了。
其实很多人说创业者要坚持,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。如果一件事需要你去坚持,通常就是坚持不下去。坚持是痛苦的。
所谓大家看到的“坚持”,对于大部分创业者来说,其实是享受这件事。他可能享受一个巨大的挑战。所以我回忆这十几年,有很辛苦的时候,但没什么很痛苦的时候。
我看你一些采访,也能感受到你的乐观。尤其是你有时候公布一些数据时,也是比较乐观的。
我看一篇新闻稿里写,你说Rokid单台日均佩戴时长接近8小时。业内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过分乐观的数字。你应该也知道,另外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在朋友圈里发过,可能他有误解。
他可能认为是使用8小时,但佩戴8小时是很正常的。一副眼镜佩戴8小时,不是很正常吗?
佩戴不是使用。
对。你佩戴它,就像我现在也没在使用它。我们怎么定义用不用呢?
比如你戴上它,只是把它当普通眼镜用。
那就是用了。比如我戴着它,只是把它当普通眼镜用,但如果拍照、AI唤醒它,或者做什么主动操作,那才算使用。
明白了。但关于佩戴8小时,我也有一些疑问。现在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,镜框加镜片通常在20—35克左右,人体可以长时间舒适佩戴的重量大概在20克量级。
现在有AR显示功能的AR眼镜大体都在49—52克,你们的Rokid Glasses是49克。其实在框架眼镜当中还是偏重的,佩戴8个小时会不会很累?
会很累,会有感觉,但大部分人还是接受这个重量。
你会佩戴8小时吗?
你问我身边的人就知道了。其实你自己在公司走一圈就会发现,很多人都佩戴着我们的眼镜。
如果没有那么舒适,为什么还要佩戴一整天?
因为它带来的好处更多。我随时可以接电话,就像我跟你聊天的过程中,微信消息直接都在这里,我也不需要掏手机回他。所以你得到的好处更多。
大家要知道,40多克、50克的重量,在很多新型树脂镜片、轻型材料和合金材料出现之前,眼镜就是这么重。
在这之前的很多眼镜,比如玻璃镜片,就是40多克到50克,不也是戴了100年吗?但越做越轻肯定是一种趋势。
我还是那句话,现在很难要求所有人都接受它。有的人真的觉得重,那就不选择它好了。
我关心的问题是,你能不能预测一下,AR眼镜未来的重量能够压缩到多少克,才是比较理想的?
如果是全显示的产品,我觉得40克以内比较理想。
非常不容易,至少今天还看不到。40克比我想象中还是要重一些,我觉得实际上应该在30克以内。
不要只讲数字和感觉。只要设计得好一点,40克基本上就没什么感觉了。
这又让我想到另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。我们刚才讲到理想做眼镜,他们把眼镜做得比较轻,是38克,比你们轻。
所以你看,40克以内是不是就还可以?这是我们未来希望做到的一个方向。做到40克以内,比如38克,这是一个门槛,还要进一步往前走。
但今天还是那句话,有很多人受不了,尤其是不戴眼镜的人。你让他加一个49克的东西,加上镜片大概52、53克,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。
所以你也没有指望今天就卖给1000万人。
还是你刚才的判断,3—5年之内,重量方面会得到改善?
是的。
我们回顾一下,过去智能眼镜大体可以总结为两个方向。一个方向是做轻,比如只做耳机功能的眼镜,它舍弃了光机、显示和摄像头,就是为了让人佩戴更舒适。
另一个方向就是做重,主要表现为AR眼镜,因为它要放下刚才说的那么多东西,客观上还是会增加一定重量。其实这两种方案都不是完美方案,各自都有妥协。
这就是做产品有意思的地方,永远没有完美方案。
作为媒体人和评论家,你可以用完美的观点去要求产业,这没有问题。但产业从业者不能这样,一定要做好取舍。
比如要不要带摄像头、要不要带波导、要不要带耳机,其实都可以讨论,都可以取舍。但你取舍功能的同时,也在取舍用户和场景。
这就是我想问你的:从中局来看,哪些功能是选配,哪些功能是必配?
我的终局是所有功能都要,刚才讲的所有一切都要。
为什么?
除非你不是做AI。如果你希望做一个AI终端,信息密度就是这样的。不管是输入还是输出,都会要求一个全能的东西。
当然,如果你说我不是为AI使用的,我就是一个非常专用的产品,比如做翻译、做信息提醒,那可能可以不用摄像头,甚至不用耳机。行业里也有公司这么做,而且卖得不错。
这取决于你的定义和产品能力。最终不是工程上的取舍,而是用户的取舍。
Rokid肯定是都要的。
对,我们肯定是挑选那些对AI有追求和信仰的人。
目前智能眼镜其实被困在一个不可能三角里面:重量、功能和续航。这个死局你觉得能破吗?
能破。3—5年一定破掉。当然不是说非常完美,但至少会大大改善。
这三个维度当中,哪一个会先突破?
现在肯定是,只要愿意做取舍,续航和重量会先被突破。
其实我们做产品很简单:重量上能不能减轻,续航上能不能加强,然后把多出来的buffer让给能力。
大部分做产品的人,首先把重点放在能力上,你会发现下面两个就会同时抬起来,所以就会变得很难做AI。
8. The Full AI Terminal Emerges
AI模型能力的利用,你是怎么思考的?今年我采访了PLAUD的创始人,他们是从做一款录音卡片出发,提出要做下一代智能助理。我觉得智能眼镜很可能也是这个思路,不知道你的思路跟他们有没有区别。
PLAUD在产品定义上是非常纯粹的一个产品,所以出发点不太一样。但PLAUD是个好产品,我自己也在用。
眼镜的出发点不一样,是因为它希望成为未来AI的主载体,所以一切都围绕这个来做。它一定不仅仅是声音,包括图像、其他综合能力,甚至生态能力,都希望在这个上面完成,因为它要唱主角。
PLAUD是典型的最佳配角。当然未来也不好说,它不会永远只停留在录音卡片上,那就会变成另外的产品。
所以从眼镜的角度,它是要争当主角的,出发点不一样。
但行业里确实有些公司在取舍上做得不错,比如纯粹做抬头显示的,不要耳机,甚至没有麦克风;也有的没有摄像头。各种取舍大家都在做。
但如果你是一个重度AI信仰者,全能力产品一定是主流。
当AI达成共识之后,这个共识很快会形成。现在还没有形成,各个行业都在做各种展示。但这种尝试也有一个好处,大家错位竞争了,没有针尖对麦芒的竞争,这也是好事。
今天Rokid这款眼镜的形态,是带显示、带麦克风、带扬声器、带摄像头。显示现在当然是单色,未来也许会变成全彩。
普通眼镜形态的这种产品会成为未来主流,但并不妨碍专门的小而美产品,比如专门做翻译的眼镜,专门做运动、滑雪的眼镜。这些仍然会有很大的市场。
但你觉得能够被称为下一代AI时代终端的,一定是全部功能都有的产品?
一定是。为AI而生的终端,信息密度只会更高,不会更低。
只要信息密度高,你会发现人就这么多信息通道:耳朵、嘴巴、眼睛,今天鼻子还没有参与进来,就这么多。所以这些信息通道至少要满足,不然你的AI就是跛脚的。
关于把大模型的智能装入智能眼镜,你是怎么思考的?现在装到眼镜里不大可能,因为端侧算力还没有成熟。
对,可以理解为端、边、云。端就是眼镜,边就是今天的手机,云就是云端。所以今天大概是10%、20%、70%,大概是这么一个算力分配。
也许成熟之后,端可能会是20%,边可能是50%—60%,云可能是30%—40%,可能是这么一个局面。
总体来讲,因为眼镜形态的限制,很难完全独立承载所有能力。所以计算一定还是以分布式端云协同的方式来做。
其实这件事的难点在于,从底层到上层的技术都在动态变化,就跟你当年预判AI什么时候成熟一样,是一道预判题,很有可能判断错。
有可能。判断错就纠正。
我其实大部分判断都会跑偏,所以要留有安全线,及时调整,跟用户互动,跟市场互动就好了。
我有一次去Facebook,看到扎克伯格在墙上写了一句话:“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。”把一件事情做完,比做得更完美重要,这是他的一个风格。
其实我比较认同这件事,就是不断去精进、去优化。
你想象中,未来一副完美的智能眼镜是什么样子?
可以理解为,你的手机屏幕就可以不用了。
你认为一副完美的AI眼镜,就应该是架在鼻子上的手机吗?
应该比那个更强大。你可以想象一下,我们今天有一个产品叫Rokid AR Lite。AR Lite和Rokid Glasses融合在一起,仍然长成这个样子,那会是多强大的产品。
AR Lite已经远远强大于手机了,因为它的空间展示能力更强。所以那个一定会到来。
在理想状态下,它是架在鼻子上的影院?
空间计算机。对,是一个spatial computing platform。但那个还早,还早。
9. Smart Glasses Change Society
今天有一个大众很感兴趣的话题:硬件如果真正想要智能,它其实需要能看、能听,对不对?但这就带来了很多争议。比如微博上有一个热点话题,当AI眼镜真正进入日常生活,会引发偷拍和隐私泄露。你怎么看?
我跟你讲一个故事。我有一次跟Meta负责眼镜的人聊过这个话题,大概在2年半以前。
当时他跟我讲,在策划这个产品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为隐私问题担忧。因为Google Glass出来时引发了大量隐私问题,甚至有人因为戴着它上厕所被揍。
但最后他们做了很多准备去应对这些隐私问题,突然发现用户不讨论这个问题了。因为在他们的眼镜推向大众之前的10年里,手机已经改变了很多人对隐私的思考和忍耐度。
我觉得交给社会去解决。作为工程师,把选择权交给用户,尽量让对方知道你的状态,把透明化做到。剩下的就是用户的接受程度。
欧美对隐私有很多更苛刻的立法,但Meta也卖得很好,它仍然在卖。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?其实是人在变化,不是技术在变化。
有人说,特朗普遇刺时的视频是戴着Ray-Ban Meta拍的。
这不是挺好吗?
还有一个重点:手机更容易偷拍偷录,还是眼镜更容易?想过没有?
那肯定是眼镜吧?
我觉得不是。
不是吗?为什么?
因为手机可以放在口袋里偷偷录音,你怎么知道?我们说偷拍,偷拍肯定是眼镜,但偷拍你也要做这个动作。
比如我在见你之前,先把录像偷偷打开,然后把手机放在手里,你也不知道。眼镜戴在头上,很多动作反而比较明显,手机反而可以更隐秘地做事情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我不是在为眼镜这件事辩护,还是那句话:工程师要把选择权交给用户,最后由社会的约法和道德去守住底线。技术永远是防君子不防小人。
技术唯一要做的,就是把这个能力展现给大家,尽量把拍摄状态或者敏感状态告诉大家,比如亮灯。Meta就是这么做的,我们也是这么做的,行业里都这么做。
隐私问题有没有那么严重?
我觉得社会对隐私的理解,跟20年前、10年前,跟移动互联网和手机普及之前,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我相信未来社会会越来越习惯或者适应这个东西,也许人们会找到更好的方法。
因为我的节目有一个专题是关注科技向善,所以我问一个关于向善的问题:AI眼镜会改变很多听障人士、视障人士的生活吧?
对。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告诉大家,那个对很多残障人士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,先卖个关子。
但Rokid在这方面一直非常非常用心。前一阵子我还看到一个盲人的孩子,他的父母拿着我们的眼镜给孩子读书。还不是带显示的产品,是不带显示的那款。
读的就是普通孩子读的书。就这一件事,你知道吗?他们全家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。因为在这之前,要么是人读给他听,要么就读盲文。大家知道,盲文书是很少的。
现在有了这个眼镜,其他小孩子的书,包括画册,其实都可以通过眼镜给他呈现出来,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。
今年多模态也获得了很多突破。
对,所以使得刚才讲的这种交互有机会实现。
我说智能眼镜今年的火爆,很多人说是因为Rokid的那次发言把行业带火了。其实那只是导火索,真正让这个行业起飞的是AI,是AI形成了共识。
这个共识包括技术基础比较扎实,人们对它的认知也更全面。哪怕Rokid不引爆,也会有其他人去引爆。
10. Glasses Expand Beyond Phones
我们来推算和预估一下市场。你觉得智能眼镜会替代手机吗?
我还是那句话,它不会替代手机,但会改变它和手机的关系。
今天是眼镜、耳机、各种记录设备围绕手机在做,手机仍然是今天AI所有计算的中心,这毫无疑问,必须承认。
但3—5年以后,我希望看到的局面是:眼镜成为中心,其他设备围绕眼镜来做,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,成为眼镜的计算终端、存储终端和通信终端,但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。
我觉得这件事大概率会发生。虽然今天还没有形成共识,很多人在怀疑,但没问题,这就是Rokid的判断。
幸运的是,前一阵子凯文·凯利、埃隆·马斯克,包括比尔·盖茨,也做了类似的判断。今天你可以看到,各大厂之所以下场,也是因为这个判断慢慢开始形成共识。
现在大量自媒体和评论仍然以挑战和质疑为主。
没问题。关注它、挑战它、质疑它,只要不冷漠就好了,慢慢会改变。最终手机和智能眼镜的出货量,谁会更大?
一个人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,对吗?你有几台?
一台。
我有两台,主要是测试。我的产品既要适配安卓,也要适配iOS。
但你拥有几副眼镜?你拥有几副眼镜?
数不清了。
对,这就是答案。
我之前跟一个行业资深专家聊,他也跟我讲了这句话:其实不应该看眼镜如何替代手机,眼镜现在最确定的市场,是先替代全球框架眼镜的出货量。
我说过,眼镜的确有时尚属性和电子属性。手机之所以大多数人只有一台,是因为手机是能力的延伸。但眼镜是你风格的代表。
当你穿职业装时,是一副眼镜;穿休闲装时,是一副眼镜;去度假、去海滩时,可能又是另外一副眼镜。人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,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。
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非常确切的数字:以2024年计算,手机出货量约12.4亿台,全球眼镜出货量是25亿副。
That makes sense。
对,所以它一定会超过手机,至少是1比2到1比3,跟我们的预测差不多。
但这个前提是人们充分接受、充分被教育。
对,现在还早。
全球25亿副眼镜当中,有30%是墨镜,这意味着什么?
这很正常,因为欧美人近视比例不高,他们的眼镜主要就是墨镜,以及风格和时尚的表达。
但就算把30%去掉,还有70%,也是非常可观的刚需型眼镜。
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:为什么大部分人只需要一台手机?因为手机能帮我做很多事情,而且它没有那么多个人风格,也不太需要适配我的脸部审美。
我们都用苹果或者安卓的某一类手机,它基本上长得一样,适配所有人。但眼镜不是这样,每个人脸型不一样,什么样的眼镜在我身上更好看,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。
你去看我们公司,除了我们自己的产品,几乎每个人的眼镜都不一样。而且眼镜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分散的市场。
Meta斥巨资35亿美元,收购了雷朋母公司依视路的3%股权。依视路是一个全球眼镜巨头,而这个全球眼镜巨头旗下有150多个子品牌,这就意味着每个子品牌可能有上百个SKU。
是的,这就是我想说的:这个市场天然就是高度个性化、碎片化的。
那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非常好的统一的量?
It's a good question.
所以我们大概在明年会公布我们的方案,我们有非常清楚的答案。确切地说,接下来我们马上会跟大家公布未来5年的Rokid战略,我们想得比较明白。
那我换一个方式问吧。Meta跟依视路的深度合作和绑定,其实是为整个行业 set 了一个 sample。它这么做之后,不是一个 good sample,你待会儿可以说为什么。
我想说的是,Meta这么做之后,很多智能眼镜公司也开始跟传统眼镜品牌合作,而且我们也看到越来越多传统眼镜巨头开始拥抱智能眼镜。Rokid也跟暴龙合作了,所以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:智能眼镜的科技派和传统眼镜握手,一起往前走,它会是一个确定的趋势吗?
当然,跟暴龙的合作你可以理解为,还是受Meta启发,基本上算是它的 business model 的一个 copy,复制这种模式的可能性。
当时为什么要复制?因为你想到最简单的一件事,就是Rokid不能 cover 所有的眼镜形态,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。所以我们探索的一个方式就是,能不能将其中的一些SKU open给整个产业,大家来合作,以这样的方式去做,但是不像Meta那么强力地拢在自己的闭环里面。Enter and control,这个是我们要去思考的问题。
这种传统和科技公司合作的形式,就是科技公司负责科技的部分,然后传统的眼镜巨头可能负责制造的部分。
你知道我跟你这次会话大概晚了1个小时,对吧?原因就是在这之前,我在跟两个时尚公司谈。时尚公司,就是做时尚品的公司,不能说具体是什么,因为还在保密。
其实大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,都想要解决这个问题,因为眼镜真的是太个性化了。哪怕是同一个人,我也有多副不同风格的眼镜。我之所以对这个东西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,是因为我们今年的发布会在11月13日,你可能也看到过。那个发布会我们请了100多个用户到现场,你知道当我在台上,看到他们坐在一起、100多个人都戴着我们的眼镜时,是什么感受?
你觉得他们都长得一样,是吗?
我的感受是很怪异。当一群人戴着一样的眼镜,可以想象一下,就像制服一样,那是一个很怪异的东西。这是值得我们大家思考的。
所以,这也是为什么我说眼镜这个产业的竞争烈度会远远小于其他产业。因为它的碎片化程度非常高,市场高度分散。只要你抓住一个点就可以了。
就像举个例子,我桌子上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白色眼镜,你知道吗?有很多人本来不想买我们的眼镜,就因为那个白色的想买,觉得很漂亮。
你戴上肯定很酷。可以拿过来,白色的可以拿过来,你戴。我想试一下。
对,来来来,赶紧戴上。
那次发布会之后,其实我更加笃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。所以过去SKU为什么局限在黑色、就这么几款?是因为出货量还是太小了。
还是那句话,没有形成共识。在没有形成共识之前,先不要规模化。产业一旦动员起来,而你又没有这个能力,或者你的判断错误,那带来的损失是巨大的。先把一个产品和目标人群做得足够扎实,给行业更多的信心。
为什么SKU少?是因为过去智能眼镜就是几家创业公司在探索这条路。创业公司最重要的宗旨就是得先活着,要谨慎,给自己留安全线,所以其实你们也不太会特别激进地去探索多个SKU。
大公司也一样。大公司在这个阶段,也应该至少通过某一款产品或者某一个SKU,先把所有东西理顺。闭环没有打通之前,在没有足够信心之前,一下子做多个SKU,是很危险的。
那你怎么看雷军?他第一天造车就做了那么多颜色的车?
其实车还好,因为对车来讲,颜色反而是所有供应链里面最容易做的事情,相对来讲没有那么难。
对,但相比整个汽车来说,油漆或者其他东西的个性化,总体来讲还是可以的。
眼镜就不一样。如果你要调整,因为它太极致了,体积也太极致了,哪怕只改个样子,可能涉及的方面都会非常多。
换个颜色对于眼镜来说也是一个大工程。
从工程上来讲倒不是,但你知道吗?我们怎么去备料?你有什么数据去支撑某一个SKU要备多少料?这其实需要市场数据来验证。除非我们钱多到不在乎,否则哪怕是大公司,也还是要注意对自己的预测和库存有一个比较理性的掌控。
这件事一步一步来,现在还早。现在其实都没有数据去支撑这件事情。
所以现在小米开始做眼镜了,可以期待这件事情应该会在不远处发生,希望是这样。0到100分,今天AI眼镜的供应链成熟度是多少分?
要非常不成熟,大概四五十分吧。
你觉得明年——其实这期播出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明年——2026年会达到多少分?
2026年可以到六七十分,还可以。因为我们明年的量其实很多人也公布了,我们预期是能做到100万台,它一定会有一个质的变化。
听说现在在华强北攒一副用公模的AI眼镜,成本只要30到50美元。
有可能。但是,Rokid仍然是在华强北卖得最好的产品,为什么?如果低价能够赢得未来的竞争,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无趣了?
但呼应一下我们刚才讲的,高度个性化需要高SKU的市场。这些成本30到50美元一副的眼镜,可能就可以做很多SKU,可以做得很个性化。
我用Steve Jobs的话来回答你,可能更容易。如果你要做到跟Rokid一模一样的体验,Rokid是你能拿到的价格最好的产品。Apple就是这样,Apple就是你最便宜的选择。
其实我想问的是,如果在华强北攒一副公模的AI眼镜只需要30到50美元成本的话,会不会说明硬件根本没有壁垒?
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。
软件跟生态是壁垒吗?
11. Software Becomes the Moat
对,是的。其实真正的壁垒就在这儿,硬件的壁垒永远是阶段性的。
你要知道,如果一个产业会成熟,硬件一定是没有壁垒的,要不然就意味着它永远是小玩家在折腾。硬件产品成熟的标志就是大量规模化生产,请问为什么会有壁垒?
如果智能眼镜真的是下一代交互入口的话,这场战争最后会是生态之战,是生态、OS和生态之战。那个时候Rokid的优势又会进一步拉大。为什么?为什么我们有信心赢得未来的战争,就在这儿。
如果一个硬件产品是大家认为的普及性市场,你可以理解为,它的壁垒会瞬间消失。硬件还有一个特点,叫产业链积累。产业链积累通常都是平台式跳跃的,不是连续跳跃。
今天大家努力、厚积薄发到了这个样子,然后又要厚积薄发,很重地跳跃到下一个阶段。每一个竞争都是在这个阶段的时候,我们算跑得快,跑到这儿;不是我们想变多快就变多快,而是整个行业决定的。
所以这个时候大公司其实可以追,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公司叫后发,所谓“敢为人后”,就是这个原因。除非你有一个独家秘籍,但这个其实很少,非常非常少,几乎没有出现过,即便是手机这么复杂的领域也没有出现过。
每一个硬件到瓶颈的时候,所有的发展是不会停滞的。它一定会积累在生态、内容、体验诸多方面,也就是软件这方面的东西。
平台其实永远是这样:软件发展到一定程度,会对硬件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更明确的需求。在这个博弈过程中,软件发展的同时,硬件也接收到更多需求,去改进下一代产品。所以是这么一个关系。
软件是一个持续爬坡的东西,软件是一个持续领跑的状态;硬件到达一定的瓶颈之后,隔一段时间再突破。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,叫作划掉同类项。当硬件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,它就作为同类项被消掉了,那剩下的差异点是什么?设计、品牌,当然这是一个。还有你的生态和内容。
就像iOS产品跟安卓产品的体验,现在基本上还是生态和软件体验的差距,而不是硬件上的差距。大家理解这一点就好了。
如果拆解一下生态,从最底层开始说,它有芯片、传感器,然后是操作系统,再到软硬结合的模型应用、交互设计等等。看最底层,芯片和传感器这件事情,现在拉开差距的其实是各家的资源投入实力和决心,对吗?
我觉得没有拉开差距。你说的决心可能算是一个,剩下的就是大家的供应链总体上已经开始尽量趋同了。所以你可以理解为,硬件已经开始进入同质化的早期。
各家还有自己的设计。就像我们的波导设计、产品设计,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;AR的设计和其他波导产品,像魅族、什么一加,还是有很多差别。
总体来讲,供应链在同质化。但我恰恰觉得,在供应链同质化的时候,巨头的优势就很明显了。像Meta,它其实就是选择从芯片开始自研,基本上是全栈自研。
也许一定会有一群最顶级的芯片厂商,为这个行业提供最好的方案,他们会出来创业,是吗?
除非它是一个垄断型的东西。你一定要相信硬件这个行业:如果你的需求真的很发达,你的行业真的非常成熟,一定会有人专门提供底座层面的东西。
今天唯一还不能用这个问题去解释的现象就是NVIDIA,但即便这样,现在面临TPU的竞争,也一定会是这么一个结果。
所以今天硬件是有差异化的,包括我们也有自己的光学设计,有自己的硬件材料,甚至有自己的电池设计。但是我相信到一定程度之后,即便你有自己独立的设计,领先度也不会那么明显。
底座型的东西一定还是会被夯实。这个时候你的差异永远会在生态、设计、体验、软件、OS诸多方面,软性的东西一定是这样的。
那再往上看,操作系统。我知道操作系统这件事情,Rokid一直都在做。为什么操作系统这么重要?
很重要。比如说豆包手机,手机为什么绕不开这些重点,就是因为操作系统。如果操作系统本身有一个巨大的重构性变革,就是这样。
Rokid为什么会自己做自己的操作系统?是因为我们不认为旧的操作系统可以缝缝补补,去适应新的终端。
比如在移动互联网时代,这套Android是为智能手机而生的,对吧?Android大量的算力和优化都是针对触屏的,所以它的计算资源、功耗资源、算力分配和调度,都是为这个做优化的。
但AI时代恰恰是这块屏幕最不需要。所以,什么东西能够用好这一点,把算力重新做分配,把交互做得更流畅,把功耗做得更低?其实很大程度上,一定要重构整个操作系统。
谷歌现在也在面向VR做新的OS。
对,但它现在面向的主要还是类似于Vision Pro、VR型的设备。
我想说的是,当谷歌开始为下一代VR做操作系统的时候,你怎么知道最后安卓会做什么选择?
对,安卓也打遍天下。它也有可能做出下一代包括VR、AR在内的新一代操作系统,因为如果它不这样做,就太可悲了。
其实我是觉得,中国所有的供应链和产品定义都可以走在大家前面。为什么大家没有信心在OS上也走在大家前面?
国内现在谁在做AR的OS?Rokid,除了Rokid没有吗?目前还没有。
当然,你说改个样子的,或者在做研究的,我们看不见水面下的情况,但真正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,目前还只有我们。
有非常大的概率,巨头也会悄悄地做这件事情。如果有一天他们拿出了非常成熟的OS,对你们来说会不会很可惜?因为你其实一直在坚持做操作系统,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态,但是一家创业公司多年积累的生态,在一家超级大厂面前,好像会显得很脆弱。
有可能啊。如果他们真的做得比我们更好,跑得比我们更快,这不就是应该的结局吗?
所以为什么要思考这些问题?你唯一要思考的问题就是,怎么样做得比他们更快,投入得更好,拿到的结果更好。永远是这样的,不是大公司和小公司,而是好公司和坏公司、好团队和坏团队。
我们总觉得一个大公司在跟你竞争。以我老东家为例,它有几万人、十几万人、二十万人,但是在这个战场上决战,不就是两个精英团队在对决吗?没什么问题。
如果有一天巨头封锁了智能眼镜这条赛道,Rokid的护城河会是什么?
某种程度上来讲,如果他们真的是以这样的心态做,他们自己会死掉,轮不到Rokid去打它。
就像今天Meta为什么很被动,OpenAI也很被动,是因为DeepSeek的开源。你要知道,作为底座型的东西,如果它不开放,就是自己在扼制自己的喉咙。如果一个巨头扼住自己的喉咙,你就乐见其成就好了,甚至不要去打扰它。
但不会的,不会这么蠢的。所以Rokid的护城河是什么?
更专注地做更好的体验,生态更 open,就好了。
问一个比较犀利的问题。好像行业里面,当我们提到做最好的产品时,会说如果一个产品按照100分来做,现在其实会不会不是Rokid?
有可能啊,我不知道是谁呢。如果别人做出了更好的产品,那就是活该嘛。对于一个公司来讲,你不要去在乎这些东西,你唯一要在乎的是自己是不是做得最好。
我觉得“好”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词,它需要一些定义。我听一个客观的第三方讲了一句话,我觉得还算公允。他认为Rokid做出了在中国市场最适应市场、在商业结果上最成功的产品,他定义这就是一种“好”。
对。
所以我说,怎么去 benchmark “好”?拼参数、拼价格,我觉得最简单的还是用户说话。因为这是一个C端产品,C端产品总体来讲是钱包在投票。你做得不好,就有人离开你,所以“好”不是完美,也不是一个硬指标的 benchmark。
按这个角度来讲,你想想看,我记得很早的时候,Apple的显示屏就不是最好的,camera也不是最好的,但是它仍然是最好的手机。这个观念还是要理解,不是比单个的 benchmark。
对,你可以比,但是这会成为用户参考的因素之一,肯定不是最根本性的 benchmark。
如果再加上品牌和其他因素呢,就更复杂了。
那么纯粹从产品的角度,还是用户会投票。今天大部分用户还是投票给了Rokid。我觉得我们还是比较专注于,在当前情况下,Rokid是不是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到用户,是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。
智能眼镜如果拆分最激烈的竞争维度,你觉得有哪几个?
首先一定还是产品和技术的竞争,但这个竞争大概在未来2年左右就会拉平。然后大家的定义也会差不多,能力也会差不多,供应链也会趋同,接着就会开始进入规模化战争。
规模化战争拼的是渠道、品牌、供应链,拼的是规模化的能力。坦白来讲,Rokid还在组织这个能力的过程中,我们算是创业公司。
这么谦虚啊。
很多人觉得我们在创业公司里面算跑出来了,但是跟大公司比,一定还没跑出来。Rokid属于小孩子,是弱势方,还在积累的过程中。
我们要看看,等他们到了规模化战争的阶段时,我们至少不要太弱,至少要具备对等对话的能力。
第三个阶段就是生态的能力,就是用户口碑和生态方面的能力。这个阶段拼的又重新回到你的系统架构、软件架构,以及行业号召力和影响力,那又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。
这个维度,坦白讲,小公司有优势也有劣势。劣势就在于,大公司在它的范围内,动员能力可能会比你更好。比如说阿里内部要打穿这些东西。
但是大公司之间,Rokid作为一个更中立的一方,可能我们既可以接阿里,也可以接其他平台。就像今天一样,我们接了通义千问,也接了豆包、DeepSeek、智谱,各方面的应用也是一样,我们接了不同的东西。
其实小公司、创业公司反而是一个更中立的态度。因为在这个领域里面,我们属于没有利益关系的一方,所以可以更开放。
我觉得对于Rokid来讲,最难的是第二阶段,就是规模化战争的时候不要输掉。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上是输在这儿。
今天我们回头来看Rokid,为什么回答“要不要卖掉这家公司”“有没有可能卖掉公司”这个问题,是因为今天Rokid在品牌、渠道和供应链上其实算打平了。
我们是具备自己的优势的,所以没必要去干这件事。我们唯一需要做的,就是在规模化阶段的战争里面,仍然成为那个幸存者,或者成为赢家之一。
然后再看看跳到下一个科技战争和生态战争时,Rokid把优势发挥出来,变成最后的赢家。那个就比较理想主义。
至少今天在规模化战争上,客观来讲,包括行业里也认可,就像你说的,我们应该算是为数不多的、已经跳到第二阶段、正在打第二阶段战争的公司。
我看你之前的采访,您讲过一句话:很多人觉得Rokid是一个硬件公司,但我们其实不是一家硬件公司,也不是一家软件公司,我们是一家做操作系统的公司。
对,其实操作系统和生态是我们的优势。
为什么你会这么说?
我们一直就是这样,其实从第1天起就是这样。你们是多年来连续举办开发者大赛的一家创业公司,而且是自己掏钱的。不管行业怎么样,你看我每年的开发者费用都是递增的,所以没办法。
就像我们马上要上线 Agent Store,你会发现已经有100多个开发者,有很多很有趣的内容。这就是多年的积累。当我们有这个产品和平台给到大家的时候,很多人就参与进来。
这也是我想讲的,Agent Store其实各家大厂早晚一定都会做。
对对对,一定会做。
所以Rokid说我们开了这个先河,也许很多人会 follow 或者 copy,这都正常,没关系。能够激发大家来做这件事,把行业热闹起来就好。
你只要保证自己跑得最快,一定是受益的。今天所有人都在往大海里面灌水,如果你能够保证自己的船是跑得最快、最稳的那个,其实你就是受益的。
但如果在大水来之前,你还是一个长不大、很脆弱的船,可能就会被打翻。今天我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在往这个大海里灌水,希望涓涓细流都能汇入大海。
那考古一下历史。在移动时代,为什么最终是苹果和安卓称霸天下?
本质还是因为刚才讲到的硬件的一致性。当硬件的一致性和同质性非常清楚的时候,统一的大一统操作系统就会出现。
这个思路在AI时代也会 work,但是不会只有一家。Apple因为iOS是封闭系统,开放基本上是安卓的天下。当然,现在因为地缘政治的问题出现了鸿蒙。假设没有地缘政治,估计也不会有鸿蒙。
但在XR时代,会有多个自身存在差异的平台和系统出现。你判断AI时代在XR领域,一定会有多于2家的大一统系统。它还是寡头,但会多几个出来。
大家都知道,你第1次创业就是做全栈OS操作系统,当时被阿里收购了,你也因此在阿里待过一段时间,后来离职自己创业。今天回头看,我想听一句真话:有没有后悔过离开阿里?
因为今天巨头真的有太多优势,而且巨头今天也面临一个世界级、时代级的机遇。
我并不觉得我在阿里可以走得更远,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。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,只要今天的成就超过我在阿里做职业经理人的成就就好了,今天肯定超过了。
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走得更远?
看过《肖申克的救赎》吗?
嗯哼,有的鸟天生就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。你就是那个一定要出去飞的鸟。
是的。所以这个……
但我仍然要回头来讲,要感谢在阿里的那段经历。那段经历对我是一个蜕变,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。
你知道吗?在阿里之前,我没有运作过大的资源,也没有看过一个巨头公司怎么去运筹帷幄、做生态、做号召。当时还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工程师想法,没有能力去动员和组织更多开放的资源和生态来做这件事。这个过程中我还是学会了不少,所以还是得谢谢它。
我觉得我们马上可能会迎来一个大开大合的时代。当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、竞争逐渐饱和的时候,就会迎来大开大合的时代。
大开大合的时代,一定是那些擅长运用大资源、也有胆量运用大资源的人可能会胜出。其实今天Rokid比其他人更早跑出来,多少也跟这个有点关系。
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用有点大开大合的方式做,包括做生态、做这些事情,其实还是有收获的。对于很多创始人来讲,这些事情可能想都不敢想,或者不相信,但至少我们相信这件事,相信生态,相信规模化,相信把身边的合作伙伴动员起来,可以做一件伟大的事。这是Rokid跟很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。
当我们前些年不断往里面投钱的时候,很多人其实看不懂:为什么他要投这么多钱?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多开发者?我们已经有3万个开发者了,对吧?这当中一定有一个原因,是因为Rokid融资能力比较强,你的融资能力比较强。
我不知道很多人说Rokid融资能力强,正好借这个平台告诉大家:其实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融过资。这不叫融资能力强,只能说是朋友们比较给力。
真正融资能力强,是能融陌生人的钱。坦白讲,Rokid没有这个能力,不强。我们基本上要么是我的前领导,要么是我的好朋友,甚至有我们的客户投资我们,但是极少有陌生投资。
我只能说我们比较幸运,正好身边的人都认可我们,口碑还可以。然后在融不到钱的时候,我自己往里面放钱,所以也没那么需要去迎合投资人。
这也是Rokid一直以来的风格。我们比较佛系,不去拆别人的台,也不过多展示自己的羽毛,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风格。
中国一级市场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3亿美元前很热闹,3亿美元后融不到。
现在Rokid的估值也非常高了,也是一家非常成熟的公司。这个企业通向何处,现在有没有一些思考可以分享?
我们今年的融资额大概率不会公布。但是既然你说到了这个问题,我可以向你透露:很多人上市都融不到的钱,我们却融到了。所以为什么不公布?就是这个原因。
还是让大家心里别那么……现在这个社会总体来讲还是更浮躁一点,我们还是低调一点。的确不希望大家把精力、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。
12. 2026 Brings the Feature Phone War
好吧,那我们预言一下2026年的智能眼镜赛道。你觉得有哪些看点?
我觉得会很好玩。2026年的赛道一定会差异化非常明显。
一方面,高处的果子竞争会非常激烈。比如像Rokid、我的老东家或者其他的人。高处的果子比较难,要求生态,要求整个全面竞争。这个不会是百家争鸣,Rokid不会有百镜之战,可能5家,最多了。
但是底下会出现很多很好玩的产品,我们多观察就好了。
可能就像你说的,像我这次去深圳,专门去了华强北。
对。华强北肯定会有百镜之战,非常有意思。那里确实有百镜之战,但也打不起来,因为大家的差异真的很大。
一定要相信那些人非常聪明、非常能干,他们总能找到差异点。实在找不到,价格上也可以做出很大的差异化。做低价,或者叫性价比,也是一种能力。
所以你会发现,高处的果子竞争会是寡头竞争,但是中间和后面的一大批生态,所谓的百镜大战,大家看到的更多是这个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华强北的2个店,仍然是卖得最好的产品。其实其他人跟我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。
所以我觉得,大概率明年会是这么一个状态:高处的果子由几个寡头在抢,然后大量各种有趣的事情会冒出来。
会有点像当年的功能机。你还记得功能机时代吗?市场上有很多你根本想不到的手机形态会跑出来,带望远镜的、带录音机的,对吧?很多很好玩的东西会跑出来,我很期待。
总体来讲,所有人都是上升趋势,不会出现一个人卖得好,就把其他人的份额挤掉。这种情况明年不会出现。
所以大家可以用一个更开放、更有趣、更轻松,或者更浪漫的角度去看待明年这件事。
如果我们硬要把智能眼镜比作智能手机,你觉得现在处于iPhone几时代?
还没有到,什么都没有到iPhone 1。现在可能有点像BlackBerry。
BlackBerry时代其实有BlackBerry,有Nokia的一系列翻盖、全键盘手机,也有摩托罗拉的翻盖、手写手机。我觉得还在这个时代,但是快了。所以2026年会迎来功能机的乱战。
其实很简单,iOS时代或者iPhone 1的时代,我觉得什么时候眼镜会具备这些能力?
你可以讲销售量,比如到1000万台或者多少。我主要指的是这种全能力的眼镜达到1000万台。
还有一个判断点,就是看生态的丰富性。如果这个眼镜上除了工具、AI这些东西之外,开始出现 productivity,也就是生产力,或者社交……
但一旦进入有社交密度的时候,它就是一个马太效应,就会出现。所以还没到这个时候。
那如果我们现在处于这么一个历史周期,一家公司如果今天成立来做智能眼镜,它还有机会吗?
有机会啊。当然有机会。我知道在BlackBerry、Nokia或者摩托罗拉那个时代,谁能想到iPhone会跑出来?
其实Rokid最大、最大的顾虑,并不是大公司怎么来竞争,而是我们今天假设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、Motorola或者Nokia,它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。
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?还是另外一家?
另外一家会成为iPhone,所以这才是我们更焦虑的。真的不在于跟创业公司怎么竞争、跟大公司怎么竞争,真的不是这个意思。
你可以想象一下,把今年想象成BlackBerry、Nokia、Motorola和iPhone刚出来的那个情形。正在这个时候,Rokid如果足够幸运,变成哪怕是刚才讲的那3家中的一家,处于类似的地位,也不值得我们慢下来,不值得我们自豪,也不值得我们觉得安逸。
它并不等同于一个时代级、世界级的成功,还没有到。所以创业公司仍然有很大的机会。
既然讲到创业公司了,就讲讲这个赛道的融资。之前有一种说法,说AI眼镜赛道的融资是公司多、场面热,但真正的投资竞争并没有那么激烈。你怎么看?现在有一些创业公司的估值已经开始 run down 了。
我不大知道。其实我很少关注其他人的投资,我们也不太对外宣布我们的投资,但现在应该还好吧?
今年其实Rokid把这个行业炒热了。很多人因为Rokid融资了,整个行业也起来融了一些,尤其是上游。我知道供应链上游很多人的局面有了巨大的改善,但是产品端我确实没怎么关注过。
小米号称明年要卖百万台级别的智能眼镜,Rokid也是这么说的。
Rokid也说我们明年要卖百万级,但这两个不一样,因为小米还是以不带显示的产品为主。我觉得那个卖百万台是看得见的。
对,你们凭什么把带有显示、具备AR功能的AI眼镜卖到百万台?
我们今年的订单大概30万台。
你出货大概20万台,那个供应链还差一些。
很多人不相信,他们说小米才卖30万台,你们也卖30万台。很多东西大家都看得到,包括这次供应链,很多人甚至看到了我们工厂里面生产看板上的数字,大家都看见了。
但是这个不重要。其实相不相信没关系,你想想看,我们就算做到20万台,真正大规模出货也是从10月才开始,也就2个月时间。
所以为什么对明年没有信心?应该有信心。
明年要卖到百万级别,凭借的是哪些点?
我们只要不犯错,积极往前跑,行业就会到这个数量级。这是一个行业的增长。
就像我们今年大概是10倍的销量,过去也就几万台,现在整个行业大概是几十万台的销量,再加上若干因素。你看看发生了什么?整个大环境起来的时候,不就是10倍的效应吗?
至于Rokid,我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。我们做的还是按部就班,按照自己的节奏、自己的规划,拼命往前跑就好。跟随时代的大浪走,它会给你回报。
到了这个时候,时代大浪里面会不会包含一些鼓励竞争的部分?因为今天中国硬件一定会被很多人看好。
一定会。大家一方面有信心,相信我们能做得更好;另一方面也期待我们做得更好。
很多人买Rokid的产品、投资Rokid,是因为他们期待Rokid成为一家代表中国实力的科技公司。这也是有帮助的。
所以一定包括政府层面,也包括大环境,国运的成分一定是有的。我们一定是受益方,这一点必须看到。时代的红利,现在对这个产业其实是站在产业这一边。
“十五五”规划里面,智能穿戴不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吗?就是这个样子。
因为一个产业如果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,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。你仍然可以质疑是不是Rokid,或者这个技术方向对不对、产品好不好,但是千万不要质疑这个时代已经来了。
你想想看,如果一个没来的产业,比如一个旧的产业或者不成熟的产业,它的增长要么是波动的,一会儿好、一会儿不好。但如果它呈指数级增长,就不要再去怀疑了。我们跟投资人讲,不要再去质疑这个时代。
好的,要不要给我试一下你们刚才讲的那副白色眼镜?
你可以试,对焦的。
你看,可能很多人就因为颜色……
你戴上,我看看。
很酷啊,真的很时尚。你可以自己拍一张。
好的。
那我们一起拍个合影吧。
好啊。
哇,我看起来好像《穿Prada的女王》里的时尚女魔头梅丽尔·斯特里普。
真的是不同的颜色,就会让人改变它的功能。所以这个行业非常值得期待。
It goes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