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7. 对李想的3小时访谈(播客版):宅男、AI、家庭、游戏和天梯
- 李想把理想的终局定义为“连接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”的人工智能企业,AI对公司“意味着未来的全部”。 他称这不是ChatGPT发布后的跟风:2022年9月雁栖湖战略会已确定AI与自动驾驶方向,ChatGPT只是促使他在2023年初把“隐藏的战略”变成“开放的阳谋”;汽车仍要造,是理想的硬件支柱、收入来源和真实物理世界的AI应用。
- 真正的汽车胜负手不是电动化,而是L4,理想为此给自己设下三年摘掉方向盘的目标。 李想判断端到端加VLM最多解决L3、做到500至1000公里一次接管,通用L4必须依靠融合视觉、语言和行动的VLA;进入决赛还需要500万辆以上车辆在路上、自己的VLA基座模型、顶尖人才、足够算力与资金。
- 基座模型在李想的框架里等于“人工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加编程语言”,也是电动车企业之间真正的分水岭。 理想要求语言基座先从十名开外进入第五、再进中国前三,空间智能则保持中国第一;2025年自动驾驶团队的题目是把MPI提高到500公里、约为当时的10倍,而模型规模要从当前的千亿级继续向5000亿推进,“能力不够,什么都是白搭”。
- 理想同学的近期入口是100多万车主家庭、约300万至500万人,长期形态则从辅助工具、Agent演进为“硅基家人”。 第一阶段由人决策并担责,第二阶段可独立接孩子、做周报等连续任务,第三阶段无需指令便能组织家庭并延续个人记忆;李想称Agent才是普通人可用的“iPhone 4时刻”,中国具备充分能力的Agent可能在三年内实现。
- 李想认为OpenAI的领先不只来自模型,而是标准、研究、研发、产品化、商业化和入口的合力。 他援引当时数据称ChatGPT约占全球AI聊天产品80%份额、月访问量36亿,最近的Gemini约2亿至3亿,并把Microsoft和Apple的入口地位类比为Google拿下AOL首页;他的直白判断是:“大家尊重事实有多么难。”
- MEGA失利暴露了市场判断、纯电基础设施和千亿规模组织三重缺口,而不只是造型争议。 车长5.3米把需求收窄到月销约4000辆的50万元以上MPV市场,月销1000辆已是25%份额、即便吃到50%也只有2000辆;与此同时,充电NPS从三十多分修到接近90分,但最强产品干部被调去“修路”,导致MEGA评审阵容从VP降为总监和高级经理。
- 组织层面最值得投资者留意的不是李想的产品天赋,而是他能否把个人上限变成可复制能力。 他承认“我就是理想产品的天花板”,也因此是瓶颈;通过重建产品线、让能与他争论一两个月的“大将军”回归,以及对3000多名校招生实行工厂和门店轮训,试图把组织从依赖创始人升级为“AI教授、AI教练、计算基础设施”协同的体系。
1. AI不是汽车的附加功能,而是理想“未来的全部”
- 面对“AI对于理想意味着什么”,李想的回答没有留余地:“意味着未来的全部。”所谓智能化下半场也不是传统软件智能,而是真正的人工智能,是造车继续向下演进的必经之路。
- 他把汽车定义为“物理世界人工智能最大的应用”,因此坚持理想应是一家AI企业;“理想汽车”只是对外沟通名称,Logo从未加上“汽车”二字。
- 更完整的愿景是“连接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”,汽车则是硬件支柱、收入来源和真实场景。张小珺持续追问这是否只是更大的故事,李想以每年100亿元研发投入、基座模型、自动驾驶、智能商业和智能工业团队作答。
2. ChatGPT没有创造战略,只把暗线变成“开放的阳谋”
- 李想称,AI与自动驾驶的关键地位在2022年9月雁栖湖年度战略会就已确定;2023年初公开“2030年成为全球领先人工智能企业”,不是ChatGPT诞生两个月后的临时跟风。
- OpenAI的确起了重大作用:它让一个全新的AI时代变得可见,因此理想不必再隐藏长期设想,可以公开讲目标、吸引足够多的人才。
- 这条线又可追溯到理想创业之初。汽车之家虽在线上成功,却没能改变制造、仓储、库存、物流和体验的物理链路,“除在线上多花了一份钱,并没有对物理世界产生任何有效改造”,成为第三次创业必须补上的遗憾。
3. 第三次创业必须选一片森林,而不能再守一棵树
- 汽车之家率先做Web、Windows Mobile、iOS和Android产品,抓住了移动互联网窗口;但李想认为汽车网站竞争在2009年就已结束,后续数年虽轻松,却把团队能量困在垂直领域。
- 他的复盘是:“可能为了一棵树,错过了一个森林。”所以第三次创业无论多难,都要进入足够大的森林,并争取成为森林里最大的企业。
- 张小珺仍不相信他创办车企第一天就想清了AI终局。李想承认当时更多是“一种感觉”,但理想ONE只做一个车型,本就被他视为人的数据与软件集成,而非传统汽车项目。
4. 自动驾驶起步晚,首先是资本约束而非认知缺席
- 李想强调连续创业者的优势是理解企业节奏:零到一时先解决产品和生存,一到十、有收入后再建设平台。理想早期融资能力最差、融到的钱最少,只能先把产品做成。
- 产品获得市场认可后,理想于2020年和2021年分别在美国、香港IPO,才从2020年起系统投入AD Max、AD Pro、座舱SS、整车域控制器XCU等平台,并逐步成为关键控制器的一级供应商。
- 疫情期间,自动驾驶供应商收到邮件两周才回复,且认定理想做不出来。这个被“欺负”的经历促使理想从域控制器开始,把自动驾驶研发抓到自己手中。
5. 李想把自己的成长机制理解成一套AI训练流程
- 初中没有电脑时,他把零花钱用于电脑杂志和书籍,还通过Telnet获取信息;真正拥有电脑后,一个月便超过那位曾说他“没有资格聊电脑”的同学,因为此前三年的阅读已完成准备。
- 他把自己的方法归纳为“学习、验证、成长”:先广泛读和聊,再设目标解决问题,最后复盘形成能力。用AI语言说,分别近似预训练、后训练与强化学习。
- 这也是他对大模型感到自然、对规则算法和知识图谱长期感到别扭的原因。他相信互联网完成信息平权,而AI将推动“知识、认知和能力的平权”,但对“技术平权”仍保持保留。
6. OpenAI的领先来自五层能力与两个超级入口
- 李想评价OpenAI“了不起的程度超过了当年Google之于互联网”,判断公司不能只看模型,而要同时看行业标准定义、研究、技术研发、产品化与商业化。
- 商业入口是常被忽略的一层:Google拿下AOL首页、百度收购hao123,都曾把搜索变成排他性入口;在李想看来,OpenAI拿下Microsoft和Apple同样关键。
- 他援引当时数据称,ChatGPT约占全球AI聊天产品80%份额、月访问量36亿,最近的Gemini约2亿至3亿。面对外界仍不承认其领先,他的反问是:“大家尊重事实有多么难。”
7. Agent才是AI产品真正的“iPhone 4时刻”
- 如果让他当OpenAI CEO,李想先否认自己会比Sam Altman做得更好;他沿用OpenAI分级,把L1称为聊天机器人,L2称为面向专业用户的推理者,ChatGPT Pro卖到200美元正说明其并非普通大众产品。
- 到L3 Agent,系统才能独立、持续、连续完成任务,不再依靠密集提示词。李想把这一刻称为“真正的iPhone 4时刻”,因为普通人终于可以直接使用。
- 他判断美国可能更早,中国具备充分能力的Agent应能在三年内实现;尚未解决的问题不是方向,而是各头部公司必须重新思考的交互与产品形态。
8. 基座模型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加编程语言
- 李想反对用单一硬件定义企业:Apple不是只卖Mac,华为不只是运营商设备公司,小米也从手机进入IoT、生态和汽车;硬件是支柱业务和起点,不是能力边界。
- 智能手机淘汰大量触屏机厂商,关键不是供应链能否造硬件,而是谁拥有操作系统、应用商店、云服务和大型软件能力。AI时代对应的分水岭,就是能否自研基座模型。
- 他的定义是:“基座模型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加编程语言。”由此构建出的超级产品会位于所有设备和服务之上,成为新一代入口。
9. 理想同学先从百万家庭走向所有终端
- 理想已有100多万车主家庭;按家庭计算,李想希望先服务约300万至500万人,让同一AI在车、手机、电脑乃至未来眼镜上保持一致体验。
- 需求并非凭空设计:孩子会与理想同学讨论作业、画画、生成连环画,离开车后还会拿着手机喊“理想同学”。手机版App首先承接的就是这类已发生的行为。
- 长期看,掌握基座模型的AI必须能自主使用所有设备与服务;但短期打法并非立刻争全市场,而是利用百万家庭形成比一般创业公司更好的冷启动。
10. 助手战争仍在抢船票,排位目标必须逐级推进
- 张小珺认为个人助手已高度同质化,李想不同意:真正的大规模To C节点要等Agent出现,现在所有公司都还在尝试拿到AGI L3与自动驾驶L4的船票。
- 理想承认自己在语言模型和产品上是跟随者,因此目标要可爬升:“从十名开外怎么先进入到第五,从第五怎么进入到第三。”相对而言,空间智能则要求维持中国第一。
- 对隐私问题,李想给出强判断:“不会。”他的解释是预训练主要来自公开数据,个性化记忆会转成Token,而非Bit或传统文字、声音记录;这是他的技术判断,张小珺随后也以“那你也没有隐私了”追问终极记忆形态。
11. 语言智能与空间智能最终会合为VLA
- 理想内部把Mind GPT代表的语言模型称为语言智能,把自动驾驶称为行为智能;借用李飞飞的说法,后者也可称为空间智能。今天两条线分开,但李想认为它们必然连接。
- 只有语言和认知,人可能聪明却无法行动;只有行为和空间能力,又像单一工种。完整的人把视觉、语言和行动结合,因此理想把终局模型称为VLA,即Vision、Language、Action。
- 李想判断,空间智能实现L4与语言智能实现Agent的时间可能接近,届时两套模型“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模型”。L4也必须有能理解物理世界的智能体能力。
- 资源配置因此不再局限于车企横向比较:语言基座必须进入中国前三,空间研究必须做到中国第一,团队需要什么训练算力,公司就按这个目标投资。
12. 自动驾驶数据要为语言模型补上三维世界
- 当前VLM即使喂入数十亿张图片,基础仍主要是二维图像。它能认出公交车道、潮汐车道、交警及其动作,却未必知道对象在真实三维空间中的精确位置。
- 原因在于端到端与VLM使用不同基座,两者能互动,却不能通过端到端确定对象的具体位置。仅靠图片或diffusion生成,也无法还原真实物理世界。
- 理想已尝试把三维向量Token放入语言模型预训练,使Mind GPT一类模型获得空间能力;李想称后续论文会展示相关工作,但未来模型是否继续叫Mind GPT并不确定。
13. AI产品将从增强能力、独立助手走向硅基家人
- 第一阶段是“增强我的能力”:MidJourney出图后仍要用Photoshop修改,AI文章仍需人整理,L3自动驾驶也必须有人监督。能力不够、责任归人,所以AI只是提高效率。
- 第二阶段是“成为我的助手”:用户交付任务,AI独立完成并对结果负责。L4车辆可以自己去学校识别并接孩子,再送去学游泳或乐高;办公Agent则可生成周报并发给下属。
- 第三阶段是“硅基家人”:用户不再下指令,AI成为家庭成员和组织者,理解本人、孩子与朋友,主动管理家庭;人的肉体消失后,记忆仍可延续,后代与它交谈近似与本人交谈。
- 张小珺追问这种形态是否意味着没有隐私。李想的回答是,届时它不只是能力集合,还必须汇集人类优质智慧;在真正达到家人阶段前,他也不主张“强拗”一个家人式名字。
14. AI卖的是概率性的能力,而不是确定性的功能
- 传统硬件和软件提供的是功能:在特定场景完成特定目的,不能实现就是质量问题或Bug;竞争围绕功能、体验与品牌展开。
- AI则提供能力,核心是概率。李想用刘翔作比:“我跟他跑一万次,我可能也有一两次能赢”,但刘翔获胜概率远高;要求AI每次百分之百成功,是拿功能标准误解能力。
- 产品价值来自用户需求与技术能力的交集,交集越大,价值越高;若只盯产品形态而不了解模型能力,资源浪费与内耗都会增加。
- 这也改变测试方式:车辆是否有油门刹车是功能,开得好、快、安全则是能力,必须通过世界模型和真人体验团“考试”,不能再按旧软件逐项验收。
15. 不做研究,只做AI产品就是“石上雕花”
- 功能时代可以通过购买、体验供应商方案和当“小白鼠”获得认知;李想从iPhone 1、雪佛兰Volt等早期产品里,确实学到了软件入口和增程缺陷。
- 能力时代却不能只在外部观察。企业必须先做研究,再做技术研发,最后才产品化;研究还包括模型与人类记忆的关系,而不只是工程指标。
- 他认同杨植麟“模型即产品”的观点:搜索、对话等应用都是模型能力沿途“下的蛋”。OpenAI也会进入搜索等细分领域,因为能力一旦具备,就能延伸到所有可解决的问题。
16. 天时地利人和里,技术必须排在第一
- 李想从泡泡网“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”得到的教训,是天时地利人和存在明确顺序:商业社会的天时就是技术,以及企业能否有效使用技术。
- 一个后来者即使造出十档变速箱燃油车,也可能卖不到奔驰、宝马单一品牌在中国销量的十分之一;增程叠加软件和部分AI体验,却让理想短期追上BBA,并可能一两年内超过。
- 地利是创业地点:AI若不在中国或美国,语言、市场、人才和上代产业积累都可能不足;人和——用户、组织与合作关系——反而排在技术和市场之后。
17. 汽车工业从BT、IT走向DT,控制转为闭环认知
- 李想把福特流水线、后来丰田进一步优化的流程称为BT。它把造车从作坊变成可复制流程,让普通家庭以几分之一价格拥有汽车。
- IT阶段的核心是控制。建常州首个工厂时,他原本偏爱灵活的Oracle,却听顾问说中国车企使用后多会切回“反人性、什么都不能改”的SAP,由此明白工业软件的价值正是让人无法绕过流程。
- DT即Data Technology,不只把流程搬进软件,而要获得面向客户的端到端闭环、原子级起因过程结果、跨业务数据,以及收入与成本等财务信息。
- 财务进入同一闭环,才能避免每个专业只看“一亩三分地”;企业看到的也不再是控制点,而是一个客户和一项业务的完整全貌。
18. DT把专家脑中的经验变成可复制的最佳实践
- 理想早期招来丰田质量、现代成本、通用制造等老专家,却发现他们很难把know-how写出来:模型在脑中,只有遇到问题才能诊断。
- 完整数据系统解决了这个瓶颈。一次业务若以高成功率、低成本完成,就是可沉淀的最佳实践;问题如何被解决,也能变成组织资产,而非留在个人经验里。
- 常州第二座完整工厂从启动生产到产能爬满约15天,传统车企背景员工称原公司通常要6至12个月。李想把差距归因于最佳实践的系统化复制。
- 直营店同样受益:员工集中培训、软件系统直接部署,选址无误的新店通常3至6个月可做到月销超过100辆,甚至比寻找加盟商更快。
19. 用户行为数据比访谈更接近业务真因
- 李想在汽车之家不依赖与用户聊天,而看完整访问轨迹:用户为何来、为何离开、不同渠道进入后怎么行动,离开的那一点往往就是真因。
- 帖子每10张图片翻一页会让用户疲惫,改为一页50张后停留显著延长;文字链接若还要进入二级页,仅约20%的人继续,直达内容则可能接近100%的人继续看。
- 同一套数据既驱动获客、留存和收入,也能评估给经销商带来多少收入与利润。涨价时客户会抱怨,但企业可以用数据评估一家店带来的收入和利润。
20. 企业独有的后训练数据成为理想的模型筹码
- 通用基座进入专业领域常显得无能,因为专业最佳实践不会公开在互联网上;只有头部企业知道如何采集,且必须先把业务本身做到足够好。
- 自动驾驶训练从驾驶片段中挑选头部3%,同时要求不违规、安全与通行效率高。权重出现问题时不能打补丁,只能重新调整数据并训练,这正是后训练Scaling Law对理想有利之处。
21. 李想学AI靠研究会、亲自使用和高密度对话
- 他每周参加约四至五次AI会议:隔天一次的小组会,加上周三公司级会议。内容主要是最新论文的内部研究分析,以及不同团队哪怕很小的最佳实践。
- 李想承认自己直接读论文能力很差,因此依靠研究团队讲解;第二条学习路径是亲自使用模型和产品,获得不能由转述替代的感受。
- 第三条路径是访谈与播客。独白会把Why、What、How混在一起,听众难以接收;提问者先结构化意图和意义,对话反而能提高复杂新知识的传播效率。
22. 三年摘掉方向盘是多条件目标,不是单一技术预测
- 李想自己约80%的驾驶使用辅助系统,剩余20%主要因为“赶时间”。他的目标是再给三年,推出真正摘掉方向盘的L4产品。
- 这个时间表同时依赖技术、产品定义、环境政策和消费者信任,不是模型完成便自动兑现。因此他反复说“给我三年”,保留了条件性。
- 自动驾驶团队通过BLM给自己出的2025年目标,是把MPI提高到500公里,较当时大约提升10倍;这是阶段性目标,而非L4终点。
23. 一个月的端到端训练速度超过三年规则迭代
- 今年年初,李想要求团队赴美国不同城市体验FSD V12;回来后的要求很硬:“要么你做这个,要么我们就不要再做自动驾驶了。”继续规则算法,在他看来与供应商方案没有本质差别。
- 理想为端到端准备约200人团队和对应资源,一个月便训练出第一版敢上车的模型。李想的感受是,这一个月的进步速度超过过去三年。
- 张颖试车时发现车辆处理旁车避让行人的动作“跟人很相似”,响应也快了数倍,因为端到端不再经过四个串联步骤。李想借此把“能力增长”与旧式功能补丁清楚地区分开来。
24. 纯视觉负责驾驶,激光雷达仍是家庭安全带
- 理想取消角毫米波雷达、让端到端以纯视觉工作,但继续保留前向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。李想强调,这不是因为模型路线不纯,而是额外安全冗余。
- 中国夜间道路可能出现尾灯损坏的大货车、停在主路的车辆和不规范施工;当时摄像头在无光环境只能看到100米出头,激光雷达可看到约200米,足以支持130公里时速AEB。
- 理想还研发AES及两段式避让,希望消除90%以上、最终消除全部重大伤亡事故;剐蹭可能仍在,但家庭用户的生命安全必须优先。
- 李想甚至判断,如果马斯克在中国深夜高速充分驾驶,也会保留一颗前向激光雷达:特斯拉同样重视安全,只是要放在具体环境里看。
25. 端到端只够L3,L4必须拥有VLA的认知泛化
- 李想判断端到端加VLM可以实现L3,做到约500至1000公里一次接管,让人在车内轻松许多;但泛化能力仍远不足以承担无人监督的L4。
- 规则系统每解决一个Corner Case,可能又生成三个,因为补丁只适配特定场景。王兴、陆奇等“外脑”未必直接给答案,却不断推动团队追问“人是怎么工作的”。
- 他用妻子学驾驶举例:从宝马X6换到更小的高尔夫GTI仍会剐蹭,真正改善来自宝马一天初级驾驶课——只训练“眼睛看哪里”和“如何一脚踩到底刹车”两项能力。
- 有些对手确实把Corner Case修得更好,因为会投入五倍、十倍的人力逐路口改规则甚至改地图;李想认为这条路规模再大,也无法替代能力学习。
26. Robotaxi未必消灭私家车,L4可能让空间更值得拥有
- 理想的使命仍是“创造移动的家,创造幸福的家”:前者终局是L4,后者终局是硅基家人,但不等于公司必须把Robotaxi当唯一商业模式。
- 李想用住房反驳“无人出租车会消灭买车”:租房往往比买房便宜,甚至存款利息就够租房,人仍愿意买房,因为需要稳定、安全、舒适和高质量陪伴。
- L4可能降低家庭用车成本,让更多人愿意拥有一个可供家人朋友共享的移动空间。Robotaxi与私家L4谁成为主流,他认为要在未来五至十年重新观察。
27. Tesla与Waymo路线终会收敛,卖车企业先享受能力红利
- 李想认为限定区域、规则算法也能做L4,但通用L4最终会走向VLA,或者比VLA更好的同类架构;Tesla、Waymo及所有认真通往L4的公司不会拒绝有效技术,正如行业最终都采用Transformer。
- 他把Tesla V13更大进步与xAI成立后的语言模型认知联系起来,包括多模态、RAG、MoE等方法;Google把三维空间Token放入Transformer预训练的论文,也显示路线正在靠近。
- 端侧推理成本和算力仍是限制,但一旦路径跑通、终端算力提高,能力就能下放。李想对路线收敛的判断是:“都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一帮人。”
- 商业上,卖车公司无需等到L4才变现:若理想MPI从50公里升到500公里,而对手只有200公里,体验差异会直接转化成销量和现金流;他也承认Waymo在旧金山的打车占比正在提高。
28. 人形机器人“百分之百会做”,但必须排在L4之后
- 被问理想是否做人形机器人,李想给出的概率是“百分之百”,但节奏绝不是现在。连L4汽车都解决不了,就没有基础解决更复杂的机器人。
- 汽车是无接触机器人,道路、提示、交通参与者和规则高度标准化,已经是最简单的具身场景;接触以后会更复杂、更难。
- 制造还是合作取决于供给:别人做得好就合作,做不到理想需要的程度才自己做。手机、电脑和浏览器已经成熟,理想同学可直接进入Chrome、Safari等终端,没有必要重复造硬件。
29. 理想真正押注的只有语言、空间和计算三件事
- 面对“理想同学、Mind GPT、智能驾驶、汽车是否太分散”,李想认为公司实际只做语言智能、空间智能和支撑两者的计算。
- CEO的职责也被压缩成三件事:确保给团队出的题正确,解题的人和组织正确,并提供与目标匹配而非拍脑袋的资源。
- 他不愿另开一家中国版xAI,因为精力和融资条件不如马斯克;分拆后又要为融资奔波,不如由理想汽车统一造血、支撑模型发展。
- 若被迫在理想同学和智能驾驶之间二选一,他的回答是:“我去捡别的,不会放弃这两个。”模型也不应急着变现,刚到千亿规模,就应继续向5000亿推进。
30. 世界模型、真人体验团和头部3%数据构成新验证体系
- 端到端没有让驾驶专家王佳佳失去价值,反而把他从规则编写者变成“教练”:定义什么是老司机、如何筛数据、如何验证安全、效率与舒适。
- 理想建立两套验证系统:一套是可重构和生成交通场景、细化到各城市的World Model;另一套是千人团、万人团真实用户体验,两者成绩再拟合。
- 训练数据选择头部3%,但不是简单选最快司机,而要同时满足不违规、安全和高通行效率。新问题出现时调的是数据权重,模型没有传统补丁可打。
- 李想把这种评估称为考试:AI展示的是能力,必须被放进环境中比较成绩,而非像旧软件一样逐项确认按钮是否工作。
31. 产品不该讨好人,而要解除价值尚未实现的障碍
- 张小珺问他最想讨好哪类用户,李想回答:“我不想讨好任何人。”产品要找的是本应属于用户、却因某个障碍没有实现的价值。
- 电动车有价值但充电困难,理想的答案是增程、5C和自建充电网络。小体验并不难,难的是团队是否真的经历过足够好的产品与服务。
- 他鼓励产品经理用奖金买好车、旅行时住好酒店,因为体验是做产品的“预训练”;同时要求人足够感性、敏锐,不能对歪斜、晃动和不适变得麻木。
- 最后还要有纪律和取舍。Google克制成一个搜索框,OpenAI克制成一个对话框,背后不是功能贫乏,而是“简单所以丰富;复杂就僵化了”。
32. 法拉利是品牌预训练,AI超跑保留了一半概率
- 李想买Ferrari不是因为它有AI,而是为了理解品牌升级、情绪价值与稀缺性。他长期体验BMW X7、Mercedes-Benz GLS和Tesla Model X,才有L9的家庭六座判断;品牌能力同样不能只靠文章获得。
- 张小珺反问“300万元买训练卡不好吗”,李想认为两者不冲突:功能体验、模型训练、品牌与情绪价值都可同时构成产品。
- 买车前他会断言理想同学永远不会上Ferrari,买后则承认存在可能。即使L4让大量汽车变成空间效率优先的“方盒子”,驾驶乐趣仍像高跟鞋一样有独立价值。
- 他的条件式预测是,到2030年理想有50%概率做一辆“非常有趣的超级跑车”,但它一定是AI汽车;Ferrari本身则应继续稀有、自由设计,成为更好的Ferrari,而非普通科技公司。
33. 苹果放弃造车,障碍是完美组织与旧隐私观
- 李想不认为汽车竞争会永久结束:传统车企之后有Tesla,新势力之后又有华为、小米,未来没有方向盘时,Apple仍可能重新进入。
- 他提到自己看到的苹果内部流出内容中,乔纳森曾说过苹果没有必要设计一辆带方向盘的车;但真正造车会迫使组织方式改变。汽车比手机复杂,而越成功、越完美的治理体系越难被说服自我改造。
- 当Apple约值2万亿美元、Tesla只有数千亿美元时,内部很容易质疑为什么要学习一个规模更小、估值还被认为偏高的公司;没有清晰愿景,组织惯性就会胜出。
- 李想还把Apple的AI延迟与隐私价值观联系起来:规则算法时代数据直接对应隐私,大模型把信息Token化后,他认为反而提供了新解法;一旦Apple看明白,追赶速度也可能远超预期。
34. 雷军的硬件禀赋成立,小米汽车唯一建议是“All in”
- 李想对雷军的评价很直接:不只车,电视、空调等硬件都做得很好,而且带着发烧友心态,能抓住家庭用户未必在意、却足以吸引另一群人的功能,例如SU7两秒多加速。
- 雷军在疫情期间曾长时间询问他对Tesla、比亚迪和华为的看法,最后只要一条造车建议。李想给出的唯一答案是:“小米车要想成功,你必须All in。”
- 两家公司并非只有竞争。MEGA遇到问题时,小米团队曾提供帮助,雷军也公开站台;李想对此多次表达感激。
35. MEGA首先错在把5.3米车身当成跨品类产品
- 理想原以为MEGA能像L9一样,从50万元以上轿车、SUV和MPV共同抢用户;上市后发现5.3米车长显著限制自驾、停车与日常便利,跨品类逻辑不成立。
- 真正购买且高度满意的,多是长期豪华MPV用户;其他轿车和SUV车主即使认可产品,也更愿意自己开尺寸方便的车型。李想明确说,核心不是简单的造型问题。
- 50万元以上MPV市场每月约4000辆,MEGA月销1000辆已经约占25%;即使做到50%份额,也只是每月2000辆。这是无法靠营销修复的市场规模误判。
36. 充电NPS从三十多分升至近90分,失败变成纯电底座
- 理想最初以为只在高速建设超充即可,却忽略二线城市车主进入一线城市后也要补能,而且用户时间很宝贵,不愿与网约车一起排队一小时。
- 初期充电站数量、站位、App和车机交互都沿用增程思维,MEGA用户对充电的NPS只有三十多分;持续补城市站、优化软件并认证高质量第三方桩后,分数升至接近90。
- 李想观察到,北京不少拥有多辆车的MEGA用户去阿那亚、滑雪或周边旅行时,已不再开燃油车,因为手机、车机与沿途充电形成了安全感。
- 门店也从统计数量转为统计“货架数”:MEGA占用较大展位,销售又需纯电培训。理想随后扩货架、在有条件门店建设5C站,为后续纯电SUV补齐销售基础。
37. 千亿收入暴露运营道路缺失,也抽空了产品大将
- L9的“天花板”来自2019年开始的平台化建设和2020年后的坚定投资;理想用三年多做到年收入超过1000亿元,产品增长速度远超运营体系。
- 新加入的大公司员工询问流程时,内部指路仍像“前面第四棵树左转,遇到井盖右转”。李想意识到,公司需要真正修路,而不能让每个人背树和井盖。
- 范皓宇、刘杰、汤靖等最强产品人才被调去建设研发、销售和管理体系。结果是L9产品评审身边坐着VP,MEGA阶段却更多是总监和高级经理,且许多人没经历过上一轮成功。
- 李想不后悔补千亿运营能力,但承认代价真实存在:“MEGA并不是所有方面都是天花板,但L9是。”
38. 产品大将回归后,冲突成为质量的磨石
- 理想重新成立产品线,把刘杰、范皓宇、汤靖等人调回,让那些能与他争论一两个月的人重新主导产品。
- 一次争论是R7、R8应否合成同一车型的五座与六座版本。李想坚持一个车型,团队通过上下车、造型等验证证明体验会妥协,最终他接受拆成两个车型。
- 妥协不是因为层级或投票,而是证据显示“我们不能做凑合的产品”。李想用乔布斯“乱石放进机器,最后磨成漂亮圆石”的故事解释团队冲突;战略委员会每周六开会,可以拍桌子、爆粗口,“该怎么吵怎么吵”。
39. 纯电没有绝招,L4才是汽车决赛的胜负手
- 接下来的纯电战,李想不提供神秘招数:在对应价位,用户最在意的每项价值是否做到天花板,取决于技术、产品、价值传递和商业体系的综合作战。
- 电动化只是进入智能化决赛的门票。传统手机厂商三星凭硬件拿到智能机门票,苹果、谷歌则凭操作系统和大型软件能力入场;汽车行业也会允许不同能力来源的后来者参赛。
- 真正分胜负的是L4。今天的销量、现金流和模型投入,都是为了拿到未来无法用当下资源临时购买的决赛资格。
40. 五百万辆、VLA、人才和算力共同构成L4门票
- 李想给出的第一项硬条件是至少500万辆车在道路运行,由此获得足够多、足够复杂的真实数据。
- 第二项是自己掌握VLA基座模型,不能只采购功能;第三项则是足够资金招募顶尖人才并购买训练、推理算力。
- 这些条件还必须做到卓越,而非仅仅拥有。若全部实现,他相信能够做出一家像苹果一样的公司。
- 反过来,缺少L4,理想就不可能迈入万亿人民币级企业,因为后来者必须带来“买车不是为了开车”的革命性体验与相应商业模式。
41. 李想既是产品天花板,也是组织瓶颈
- 面对“你是不是理想产品天花板”,他的回答是:“我觉得我就是理想产品的天花板。”零到一阶段必须由他主导,因为他对三排座SUV的长期亲自驾驶体验超过绝大多数同行CEO。
- 他从不用固定司机代替自己体验,去机场也常自己开、让司机把车开回;X7、GLS、Model X等深度经验构成产品判断的“预训练”。
- 但到了当前阶段,个人天花板也就是公司瓶颈。任务变成建立训练和专业体系,让汤靖、辛扬等人长期驾驶竞品,最终让每个产品负责人拥有超过几年前理想团队的能力。
42. 好产品经理要跨域感知、拒绝凑合并遵守纪律
- 第一项能力是跨领域感知。理想增程架构的主要灵感不是Chevrolet Volt,而是Mac的Fusion Drive:让快速昂贵的SSD承载程序、容量大的HDD负责存储,成为增程思路的启发。
- Volt主要帮助团队识别技术问题,例如大电池与小电池必须连接;李想认为它本身“为了做而做”,没有想清用户价值,所以理想没有照搬。
- 第二项能力是敏感:L9下车蹭腿就是不对,不能用Benz、BMW也蹭来解释;MEGA悬架晃也不能因其他MPV会晃而放过。
- 第三项是专业纪律,从体验、定义、验证到发现问题后的修正都必须走完整体系。敏感只提供启发,不能成为拍脑袋的许可;产品体验本来就是主观,不必伪装成客观。
43. AI研发正在重排为教授、教练与计算三类角色
- 第一类是“AI教授”,负责预训练,把人类以各种形式表达的知识汇集起来;进入MoE后,更像拥有多个专业和学位的知识体系。
- 第二类是“AI教练”,通过后训练和强化学习把最佳实践变成能力。这类人必须理解BT、IT、DT、业务环境、数据收集与质量评价。
- 第三类负责为AI提供计算。过去的软件工程师、产品经理和业务专家,都要在三类新工种中寻找自己的位置。
- 李想判断自己做不了预训练,也不适合计算基础设施,更像AI教练;若做To C助手,教练还必须构建人类对话与记忆的DT数据。
44. 创始人的稀缺能力是在最难时看透本质并作选择
- 一位顶级投资人告诉李想,成功创始人的外向、气场、学历和表达方式并无统一模板;真正共性是每逢最艰难、最关键的十字路口,总能看透本质并为团队作出最好的选择。
- 这种能力不是一次偶然,而会多次出现,并可由未来结果验证。李想也把“选择”视为CEO工作,而非在所有运营细节上勤奋。
- 他认为自己耐受力低既是优点也是缺点:感觉事情不对就会解决,不愿长期扛着;所谓发火常是有目的地放大问题严重性的杠杆,内心反而平静,而且频率每年约减少一半。
45. 2008年危机教会李想不再死扛,也先对自己好
- 他最困难的时刻不是2019年,而是2008年5月:融不到钱、公司现金流完全断掉,几个小股东试图把他和樊铮赶出公司,痛苦到想着想着落泪。
- 发起挑战的合伙人邵震曾把团队带到北京并搭建商业体系。和解时,对方最痛苦的指控是:“你一个人在死扛,你不告诉我们。”如果知道现金流问题,合伙人甚至愿意抵押房子支持公司。
- 李想由此学会先对自己好、接纳优缺点:“如果从来没有吃过糖,我怎么给别人甜头?”他随后买BMW X6、McLaren MP4-12C和更好的房子,也开始休假,家庭及团队关系随之改善。
- 在一次融资中,他在现金还能用约六个月时便向张颖说明风险,并融得约19亿元;随后更难的一轮见了150多名投资人,自己病到严重过敏,最终直接找张一鸣和王兴,两人都投资。2019年初,他也把现金压力告诉团队,大家一起砍成本。
46. 员工是CEO的第一客户,时间只分给人、产品和AI
- 李想的工作优先级首先是人:招聘、培训、组织制度,以及所有18级以上和部分17级候选人的面试;广州车展若与员工文化培训冲突,他会选择培训。
- 第二优先级是产品,包括产品评审、造型评审和产品能力体系;第三是AI,主要以学习会、专家交流和内部最佳实践分享为主。
- 典型一天是上午处理产品,中午前后处理招聘与培训,较晚时间安排AI;他通常10点左右到公司,也不出去见客户和用户。
- 重大决策全部放在周六上午的战略委员会,因为没有日常业务干扰,可以用足够长时间争论。李想认为决策会质量高,恰恰因为团队“天天在吵架”。
47. “万亿”不是个人欲望,而是资源配置工具
- 被问是否渴望万亿市值,李想回答:“我没什么欲望,成长就是我的欲望。”真正让他兴奋的是交付增程、L4、Agent等长期有意义的产品。
- 他把目标视为管理工具:只有先设定有向往感、有意义的目标,组织才会接受相应成本,配置举措、人才和资源,并在路径偏离时持续迭代。
- 万亿市值反映的是用户价值和行业地位,核心不是口号本身,而是目标能否迫使组织建立对应能力。
- 对理想而言,不能实现L4就不可能进入万亿人民币级俱乐部,因为只有“不需要开车”才能构成与现有产品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48. 三千多名校招生证明新管理要“在意、认可、支持”
- 理想直到2022年才正式规模化校招,此前认为汽车需要至少两款产品经验;有了两代产品和内部知识后,公司才有条件培养新人,校招团队已超过3000人。
- 新人除一至两周课堂培训,还要进入电机厂、整车工厂和门店,亲历工业、蓝领对产品的态度、家庭用户决策及交付服务,再回到课堂深化流程。
- 结果超出预期:不少13、14级校招生做出17、18级价值,内部AI技术展示中超过一半项目来自校招团队,理想同学也由校招团队创造。
- 李想总结的新管理方式是先真正在意并倾听,再认可他们自带的解决方案,最后提供必要资源。这个原则也适用于低增长时代的70后、80后和90后,而不只是00后。
49. 中国AI路径应先争国内排位,再等待VLA合流
- 面对地缘限制,李想不主张一步喊“全球第一”:先在中国做到空间智能第一、语言模型与服务前三,再把两者合成VLA,进入全面Agent和L4阶段。
- 这是一条成长路径,需要提前确定研究、组织和投资,不是从今天直达全球领先。美国可能更强,但他强调“只要中国企业不放弃,一切皆有可能”。
- 他以美国后来赢得对日本处理器竞争、中国智能车改变德国品牌垄断认知作类比;这些例子表达的是可能性,而不是保证。
- 若理想失败,原因会是研究、技术研发、产品、商业或自身造血能力之一出现缺失。李想会全力以赴,但也愿意为任何实现他所说人工智能第五阶段的中国企业鼓掌。
50. AI不应替代一线劳动,而要重新设计利益分配
- 李想称,越理解AI,越会谨慎决定它发挥什么价值;理想“从来不会去做替代工人”,也不希望替代一线销售。
- 更理想的机制是让生产工人效率和收入提高,让AI从大量线索中自动找到机会;销售仍负责人与人的接触,却能卖更多车、赚更多钱,在所在城市买房并让孩子上好学校。
- 因此AI的结构性问题不只是岗位数量,而是利益如何重新分配。企业需要让能力增长与现有员工收入形成正向关系。
- 组织也可能由战略意图生成。理想2024年推动BLM,即Business Leading Model:关键举措确定后,组织、激励和文化特质随之生成,而非先固定部门再寻找任务。
51. 游戏把“公平天梯”写进了理想的制度
- 李想几十年持续玩游戏,现在每天仍玩一至两个小时《守望先锋》,偏爱协作难度高的组队游戏,不太喜欢单机和纯动作类作品。
- 理想的销售排行榜、运营激励、岗位、职级、职业和经济系统,都从游戏机制获得启发。游戏之所以吸引人,在他看来是因为“游戏是最公平的”。
- 社会本身也是天梯:升学、择业、企业排名和收入分配都允许上升与下降;消费者倾向购买天梯靠前的品牌,人才也倾向加入排名靠前的公司。
- 企业管理的责任不是取消天梯,而是使规则公平、透明、可上可下。大型游戏若分配和激励失衡,玩家会离开;公司同样如此。
52. 公司和家庭角色倒置,是许多关系问题的根源
- 李想把工作社会与私人生活分得很开:公司是公平天梯,家人与挚友则遵循“付出等于回报”,不能用同一套交换逻辑。
- 他观察到不少人“把公司当成家,又回到家里去提条件、搞天梯”,恰好把两套系统颠倒。
- 在公司,CEO的首要客户是员工;在家中,最重要的客户是相处时间最长的爱人,其次才是孩子。家庭给他的不是组织身份,而是能量与高质量陪伴。
- 六个孩子也让他看到不同性格如何以自己的方式成长。家庭训练的是接纳优点与不足、增加耐心,而不是把每个人塑造成同一答案。
53. 《阿猫阿狗》让李想看到世界由人与关系组成
- 对世界观影响最大的游戏不是主流大作,而是大宇的《阿猫阿狗》。它让李想第一次理解,世界不只由事情构成,还由人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构成。
- 真正的关系能力仍来自现实中“一次次吃巨大亏”,其中最难处理的是与自己的关系;和自己理顺后,外部关系才容易处理。
- 对自己好也包括面对外界时保护自己:先减少他人的缺点对自己的伤害,再吸收其优点,而不是为了证明对方愚蠢,让对方的短板持续伤害自己。
- 他以投资人为例:认真听有价值的见解并实践,对业余、甚至“民科式”的汽车观点不争输赢。这样既获得资源和支持,也不让无意义争辩变成互害。
54. 亲密关系的核心不是给答案,而是被理解和支持
- 李想与爱人交流时会认真听她讲,不急着提供解决方案;他发现,只要对方充分表达,通常自己就有完整答案,真正需要的是关注、理解、认可和“不添乱”。
- 爱人也回应他的成长驱动力,会研究汽车公司财报、产品与竞争动态,并分享孩子成长。双方都持续学习,使关系形成相互支持而非单向牺牲。
- 他从“家和万事兴”中提炼的顺序是“父勤则母敬,母敬则子安”;重点是男性先对伴侣好,而不是只要求孩子或妻子承担家庭稳定。
- 关于多生孩子,他不认为与造车存在必然联系,只说看见不同生命成长并彼此陪伴,是“非常幸福的事”。
55. 主动做选择,比判断对错更能产生责任与成长
- 李想把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中的“主动积极”解释为主动选择并保持积极,而不是不明情况就冲上去帮忙。
- 高中退学时,他比较的是上大学与创业两条路径:前者可能读二本、毕业做电脑杂志编辑;后者当时已月入接近2万元,可能放大10倍,但失败后也可能因学历找不到工作。
- 如果只问“不上大学对不对”,父母和社会一定把它变成对错题;比较两条路径的收益与风险,则会让本人承担责任、遇到问题持续迭代,也更容易向家人讲清并获得支持。
- 对AI公司亦然:不能因某家公司不做预训练就否定其后训练,也不能因产品化弱就否定其RAG。做选择的人吸收可用能力,做对错题的人往往只证明自己正确。
56. 降低公开曝光,是环境选择而非对标签退缩
- 李想称自己“不叛逆”,只是持续主动选择;没上大学的标签不会让他难受,外界伤害即使发生,也能在很短时间内调整。
- 但他判断当前环境已不适合频繁以“没上过学的创始人”身份输出非黑即白的方法论:负面反馈大于正面,创业者受众也在减少,于是选择减少在微博上的出现。
- 他不愿通过反复讲苦难来安慰人,也不擅长轻巧段子;与其变成自己不喜欢的表达者,不如让团队去讲,自己“闭嘴”。
- 快问快答里,他说自己的MBTI“好像是INTJ”,最爱火锅,当下最喜欢成都;游戏偏爱高协作组队,孩子喜欢《原神》,自己不太喜欢《黑神话:悟空》一类动作游戏。
57. AI记忆可能是中国To C创业最值得下注的入口
- 李想认为当前助手仍像移动互联网的AOL、智能手机的Palm阶段,行业急着谈Agent和AGI,却连第一阶段的功能助手、成长帮助和高质量陪伴都没做深。
- 真正的陪伴应认真倾听、长期了解用户,甚至帮助形成日记、年度总结、自传或一本书;真正帮助成长,则应能持续深挖问题,而不是谈到黎曼猜想一半便断掉。
- 他判断中国To B很难,海外已有Snowflake等百亿美元规模的数据公司;To C反而有机会,最大挑战就是记忆,能构建长期记忆体系可能成为重要创业方向。
- 这类能力还能服务出海:AI直接调用各国API、生成音乐和所需服务,可能绕过逐国配置地图与内容应用的困难。李想最后把自己的三道题归纳为“构建什么能力、匹配什么组织、准备多少资金”。
Full transcript
AI 对理想意味着什么?上来就直接开始这个呀?没有别的寒暄吗?我听说你是宅男,不爱社交,不爱出去玩,喜欢打游戏。你晚上早早回家会打游戏吗?
我一直打游戏,从来没间断过。
影响过你最大的一个游戏是什么?
构建世界观吧。构建世界观影响最大的游戏没那么主流,可能所有人都忘记这游戏了,是大宇出的一款游戏,叫《阿猫阿狗》。
人类为什么喜欢游戏?因为游戏是最公平的。我的一个理解是,社会就是一个天梯。很多人会把公司当成家,又回到家里去提条件、搞天梯,就搞反了。
别人做纯电的时候你要做增程,现在很多人开始做增程了,你为什么又不造车了,要做一个人工智能的企业呢?
1. AI 成为理想未来
造车肯定是要造的。但是大家经常讲,电动化是上半场,智能化是下半场,但我认为这个智能化讲的不是传统的软件智能,而是真正的人工智能。所以,这是我们造车必须继续往下走、延续下去的必经之路。
你觉得 AI 对于理想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未来的全部。
我看了一下,你第一次对内说“2030 年要做一个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”这句话,是在去年的 1 月份,也就是 ChatGPT 诞生两个月之后。你这是跟风吗?
不是跟风。我们每年春季的战略发布,其实都起源于上一年 9 月在北京雁栖湖召开的内部年度战略会。
2022 年 9 月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确定,要把人工智能,包含自动驾驶,作为真正重要的方向,并且认为这是未来竞争的关键。到了 2023 年年初发布战略时,我做了一个根本性的变化:把人工智能从一个隐藏的战略,变成一个开放的、阳谋式的战略。因为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吸引到足够多的人才。
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变化?OpenAI 也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吗?
对。OpenAI 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人工智能时代。我觉得我们内心对人工智能所有的想法、所有的期盼,就不用再藏着了,应该拿出来正面地讲。
你对 AI 感兴趣,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?
我觉得可以追溯到这次创业刚开始的时候。这次创业开始时,我脑子里就看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:我们如何用全新的技术,去改变物理世界发生的一切。
这包含我在做汽车之家的时候。汽车之家在线上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网站,但汽车之家有很多遗憾。比如我们做的汽车电商业务一直没有成功,包括我们想把整个物理世界进行改造,从一辆车的制造、仓储、库存、物流到体验,其实最后会发现,除了在线上多花了一份钱,并没有对物理世界产生任何有效的改造。
所以,当时我做理想汽车,一个很重要的想法就是,必须借助最新的技术,对物理世界进行改造。
所以你是想做一家人工智能企业,还是想用人工智能来赋能电动车?
2. 汽车成为 AI 平台
我觉得汽车是物理世界中人工智能最大的应用。所以,如果看清楚这一点,我认为我们应该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。
这也是我们一直坚持的一件事情。团队总是来问我,我们的 Logo 后面写“理想”还是写“理想汽车”?我们讲自己是理想汽车,是为了方便跟外界沟通和宣传,但我们的 Logo 从来没有把“汽车”两个字加上去。
你既然说 AI 这么重要,在你创业之初就已经决定要做了,那为什么你们开始做智驾是同行里最晚的?
按照顺序来讲。因为我是一个连续创业者,我觉得作为连续创业者,最大的好处之一,是知道整个企业发展的节奏:从没有钱的时候,从 0 到 1,先解决什么问题;有了收入以后,从 1 到 10 要做什么事情。
这其实是我跟一般新进入这个行业的创业者一个根本性的不同。理想汽车早期的融资能力是最差的,我们融到的钱是最少的。在没有那么多钱的情况下,我们第一步想的是如何把产品做好。
我们获得了非常好的市场认可,也有了自己的收入。包括 2020 年和 2021 年分别在美国和香港进行 IPO,有了更多的钱。所以,从 2020 年初开始,我们就开始做整个技术的平台化。
包括自动驾驶平台,大家看到的 AD Max、AD Pro;包括座舱平台 SS;包括整车的域控制器 XCU。这个其实是我们在整个研发方面的一大进步:过去传统的供应商我们不再需要了,我们自己成为几个关键零部件和车内控制器的一级供应商。
再往后,也包括我们会做模型、做电机的碳化硅。所以我说,这是一个创业公司往上成长的过程:资源有限时和资源增长以后,分别去投资什么。
我听说你们当时被智驾供应商欺负得很惨,他们铁了心觉得你们做不出来。
我们经常发出去一个邮件,尤其是在疫情期间,发出去一个邮件,两周以后才有人回复。
所以当时我们没有办法,就决定自己来做。整个自动驾驶的所有研发,包括从域控制器开始,全部自己做。
乔布斯说,如果硬件是产品的大脑和肌肉,软件就是灵魂。你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,对吗?
当然是。因为我最开始创业的时候,投资人经常问我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:凭什么是你?为什么你能做出来?
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产品。我当时讲了一个最重要的观点:我会比传统汽车企业更懂得怎么做互联网和大型软件;我会比互联网和大型软件公司更懂得怎么制造一辆车。我觉得这就是我当时认为自己的一个优势。
你现在要做的是一个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电动车企业,或者一个拥有人工智能技术的自动驾驶企业,为什么一定要说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?你觉得它们之间的本质区别是什么?
做汽车之家,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一个遗憾。
汽车之家是我的第二次创业。第一次创业时,我的泡泡网赶上了 PC 互联网时代。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创业,刚高中毕业就开始做网站,所以错失了很多机会。
做汽车之家的时候,我非常看重汽车这个新兴行业。当时我们分析,中国一年只能卖两三百万辆车,没想到后来发展到今天,一年卖接近 3000 万辆车。
同时,汽车之家发展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,是我们率先做了移动互联网的应用和业务。我们做了全世界最早的 Web 站之一,做了全世界最早的 Windows Mobile 版、iOS 版和安卓版。我们非常好地抓住了移动互联网这个窗口。
很长一段时间,你会看到身边的朋友,尤其是男性,抱着汽车之家看车、选车、买车。这是他们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
但到了 2013 年汽车之家 IPO 以后,包括 2015 年我决定离开汽车之家,其实有一个非常大的遗憾。2009 年的时候,我认为汽车网站的竞争就结束了。后边几年过得挺轻松。
我觉得我还有更多能量,我们的团队也还有更多能量,但我们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选择了一个非常垂直的领域。虽然你做得很好,但某种程度上,你可能为了某一棵树,错过了一片森林。这是我最大的遗憾。
所以在选择进行第三次创业时,一个很重要的想法是:我要选择一片森林,然后成为那片森林里最大的企业。无论它多么难,无论需要经历什么困难,我绝对不再只做一棵树。
我还是不能相信,你从创办理想汽车的第一天,就想好要做一家 AI 公司。你确定当时这么想吗?那时候你就觉得人工智能时代要到来了?
我觉得是一种感觉。
所以我们从最开始也没有把它当成传统汽车来做。比如理想 ONE 只有一个车型,为什么理想只有一个车型?因为我把它本身看成了人的数据和软件的集成。
所以你觉得把它叫作人工智能企业,是一个更大的故事、更大的梦想?
不是更大的故事。如果你看到我们到底在做什么,就会相信我们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。
我们一年有 100 亿元研发投入,是全世界第一个自己做基座模型的企业。端到端和 VLM,从最开始的论文、技术研究,到最后的研发和产品交付,我们也是全世界最早做出来的企业之一。
我们不仅仅在做智能驾驶,还有理想同学。同时我们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团队:智能商业团队和智能工业团队。我们真的是这么在做的,只是很多时候人工智能本身是个新东西,大模型更是个新东西。
如果讲原来的规则算法、知识图谱式的人工智能,大家会觉得没什么希望。手机上有 Siri,但实际使用比例非常低。大家虽然相信人工智能,但在某一段时间,技术和需求是错配的,它采用了一种并不真正符合人工智能的方式。
但这也是整个发展过程的一部分。我们可能是吃到第 8 个包子才吃饱,但前面的每个包子都有价值。正是这样一层一层递进,才看到了今天人工智能相对繁荣的景象。
有人去年问了一些理想的员工,你相信理想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吗?他们都说不相信。既然你都不能让你雇的人相信,怎么能让更多人相信,怎么能让大众相信?
技术发生变更的时候,不相信是很正常的。
比如做增程的时候,如果你去问员工,这辆车的成功率有多少、销量有多少,当时员工填得最多的是一个月能卖 1500 辆。大部分人认为这辆车一个月只能卖几百辆,因为大家没有体验过新技术,也没有看到这个技术能够带来什么价值。
这可能真的是创业者和大部分人的一个很大不同:你会相信那些看起来没那么明白、没那么清晰的事情。
如果李想要做一个人工智能企业,你觉得你们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?
3. 成长成为核心优势
我觉得对人工智能的理解,可能源于我个人的经历。
我小时候在老家长大。上小学时回到石家庄,初中开始接触电脑,但家里没有电脑,所以我通过读各种电脑杂志来学习。我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去买电脑杂志和电脑书籍。
在初中时,我面对的所有东西都是质疑。父母会担心我学习不好,甚至考虑让我去上职业学校,找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你当时成绩有多不好?
也没有多不好。如果按分位算,大概属于 70 到 80 分位。
属于中等还是差等?
中等偏好。
中等偏好在班里一般是不太受欢迎的。老师要么关注学习好的,要么关注学习不好的,你属于中不溜秋。
当时大家也不了解什么是电脑。很多人觉得电脑就是游戏机,是个坏东西。有人会反对,说你这么学是不对的,天天研究这些东西,是不是有自闭症。
到了高中,从初中升高中时,我有了自己的电脑。我印象特别深,跟班里电脑水平最高的一个同学聊天,想和他聊电脑。他说,我有电脑的时候你还没见过电脑,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聊。
但后来的发展完全不一样。基本上一个月时间,我的电脑水平就超过他了。因为过去 3 年获取的信息,在真正实践时给了我巨大的帮助。
所以我找到了一个很有效的模式。几年前很多人问,理想汽车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?我觉得核心驱动力其实是成长。
成长是一个完整的模式:通过学习,再去真正验证,最后形成成长。高中时我比较有效地找到了这种方式,所以成长速度比身边同学快。
我在解决问题时,会广泛阅读各种信息。有了互联网以后,这非常有帮助。甚至在没有互联网之前,我还用泰尔奈特的方式获取大量信息。
如果我是一个人工智能,这非常像我的预训练:把各种知识和跟各种人的交流都放进去,让我对这个领域有一定了解。第二步是设定目标,运用这些知识真正解决问题。问题解决后再复盘,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,这就是成长。
我的经历模式就是学习、验证、成长,非常像人工智能的预训练、后训练和强化学习。
所以你想做人工智能,是因为你和它本身有亲切感,而不是因为你相信这项技术本身?
不是这样。尤其是大模型出现以后,我觉得人类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。
怎么变?
一定会变得更好。互联网实现了信息平权,人工智能开始帮助大家实现知识、认知和能力的平权。
这是技术平权吗?
技术平权还不容易说。我觉得从受众的价值来看,知识、认知和能力的平权已经实现了。
你第一次用 ChatGPT 是什么时候?当时是什么感受?你输入过什么特别刁钻的 Prompt 吗?
4. OpenAI 定义新纪元
ChatGPT 发布的时候就用了。怎么形容呢?我当时最大的感觉是:人工智能应该有的样子,就是这样的。
到今天为止,我跟身边很多人的判断都不一样。我认为 OpenAI 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公司,甚至它的了不起程度,超过了当年谷歌对于互联网的意义。
为什么这么说?你觉得 OpenAI 未来会长成什么样,会长多大?它会超越谷歌吗?
我觉得基本是确定性的。
看一家公司,不能只从技术本身来看。我会看这家公司对行业标准的定义。很多时候大家忽视了这一点,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谷歌当年在搜索上定义了很多行业标准。第二,我会看它的研究工作做得怎么样;第三,看技术研发工作;第四,看产品化;第五,看商业化能力。
商业化能力还要分阶段。今天它是不是一定要获取多少收入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
OpenAI 做了当年谷歌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件事。很多人忽视谷歌当年的成功,也源于施密特加入以后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:谷歌当年拿下了 AOL 的首页。
百度当时很重要的一个成功,也因为收购了 hao123,获得了一个重要入口。如果当时美国超过 50% 的人上网时,首页是谷歌,那么谷歌的搜索其实就是排他性的竞争。
今天 OpenAI 同样很厉害。它拿下了两个超级巨头:微软和苹果。我觉得非常了不起。所以综合这 5 个维度来看,它是遥遥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。
在你看来,OpenAI 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入口吗?
我拿数据来说。OpenAI 在人工智能聊天产品里,如果看全球数据,基本上占了 80% 的份额。最新数据是一个月 36 亿次访问量,离它最近的 Gemini,好像是 2 亿到 3 亿。
如果大家还不承认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。大家尊重事实,真的有那么难吗?
如果让你做 OpenAI 的 CEO,你现在会做什么?你觉得你会比 Sam Altman 做得更好吗?
不会。Sam Altman 做得非常成功。
那如果你是他的 CEO,你现在会做什么?
今天 OpenAI 定义的 AGI 第一个阶段是聊天机器人。第二个阶段,是最近通过“12 天直播”宣传的推理者阶段。
大家也相信,可能 2025 年最重要的事情,是头部企业在某种程度上实现 AGI,进入智能体阶段。
OpenAI 已经非常好地讲明白了这个定义,并且完全按照这个定义,做出了聊天机器人的最好产品体验。这是 L1 阶段。
L2 阶段很多时候不是普通人使用,而是专业人士使用,面向各个专业领域。它的 Pro 版本卖到 200 美元,就肯定不是普通消费者,要么是 To B 用户,要么是大型 C 端专业用户。
到了第三个阶段,也就是 Agent 阶段,才是真正的 iPhone 4 阶段。Agent 阶段,普通老百姓都能用了,因为它能够独立、持续、连续地完成任务,不再依靠密集的提示词。
但这时候产品应该是什么样的交互,是所有头部企业都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。
Agent 会在 3 年内实现吗?
美国可能会更早一些。中国具备能力的 Agent,我觉得 3 年之内会实现。
5. 理想同学走出车门
我们来谈谈你们的两款 AI 产品。一个是理想同学,它是个人助手;一个是智能汽车。
我知道理想同学现在要走出车门。它以前是车机个人助手,现在进入手机变成 App,未来还会上更多终端。这意味着一家电动车企业要进入通用个人助手的红海,去跟豆包、Kimi、ChatGPT 竞争,是这样吗?
不用局限于这个定义,因为我们不是一家硬件公司。
如果我们是一家纯硬件公司,那可以符合你刚才的定义。苹果也不是一家只卖 Mac 的公司,所以它才有后面的可能性。但这个可能性不是 iPhone 出来以后才发生的,而是在 Mac 变成透明壳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。
华为也不只是一个运营商企业,它后面发生的一切,也是从运营商业务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后开始产生的。
小米也不只是一家手机企业,它有 IoT,有自己的生态,甚至有汽车。
今天的企业不能以一个硬件来定义它到底是什么企业。硬件是它的支柱业务,是它的起点,但今天每一家企业都应该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。
如果我们相信人工智能,人工智能里最关键的是什么?在智能手机时代,最重要的是操作系统、应用商店和云服务,对吧?
最开始大家都去做触屏手机时,中国有很多触屏手机,甚至很多品牌一年也能卖几千万台。但到了操作系统、应用商店和云服务竞争的智能手机时代,这些企业必须具备大型软件能力。
硬件能力很多时候供应商就能解决。我们做很多硬件,往往是为了更好地控制硬件体系,或者让性能再高一点。但大型软件不一样,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操作系统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大型云服务。这就变成了更大的挑战。
今天回到人工智能也是一样。你看到几百家电动车企业,是因为中国有非常完善的供应链。但这几百家企业里,未来有哪些能做基座模型?
你觉得基座模型是一个分水岭?
当然是。至少我们在一直做基座模型,无论多么难,我都非常坚定。
我认为,基座模型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加编程语言。你就知道它有多么重要了。
基座模型构建出来的人工智能超级产品,是新一代入口。它会在所有设备之上,也会在所有服务之上。
你怎么看个人助手的战争?
今天还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。如果讲第一个明确阶段,应该是真正的智能体出现,而且是人人都可能使用的 To C 智能体。
今天大家还在尝试,可能是在争取拿到那张船票。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拿到 AGI 的 L3,以及自动驾驶的 L4。
按照 OpenAI 的定义,AGI 的 L3 就是 Agent 阶段。大家都要去拿 AGI L3 的门票,以及自动驾驶 L4 的门票。
因为这两个领域同时做,我们还看到一个更有意思的机会。今天我们在做的理想同学和自动驾驶,按照行业标准是分开的,是两件事。
6. 语言智能连接空间智能
早期大家讲 LLM,这是我们做的 Mind GPT;大家讲的是大语言模型,其实叫语言智能。我们做的自动驾驶,内部叫行为智能,但按照李飞飞的定义,叫空间智能。
语言智能和空间智能现在是分开的。只有真正大规模做这两个领域,才会知道它们有一天一定会连接起来。
一个人如果只有语言智能,只有认知智能,足够聪明、想得足够好,但如果没有行为智能和空间智能,他也无法真正行动。一个人如果只有行为智能和空间智能,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工种。
最后,人是这几种能力的结合。所以我们内部叫 VLA。我们认为,基座模型发展到一定时刻,一定会变成 VLA,也就是 Vision、Language 和 Action。
语言模型要看真正的三维世界,通过语言和认知去理解三维世界。三维世界不是只有图片,也不能只用 Diffusion 或生成的方式表达,因为那不能还原真实物理世界,它需要真正的向量空间。
自动驾驶也一样。它真正变强、走向 L4,需要极强的认知能力,能够理解这个世界,而不是只靠端到端背后的压缩记忆。
所以我对团队的要求是,至少在中国范围内,未来几年必须保证我们的大语言模型基座模型进入行业前三。
根据这样的要求,你需要什么训练算力,我们愿意投资吗?
愿意。要真正跟头部企业竞争,核心是把这个能力真正构建起来,而不是只在汽车行业里比一比。
对于我们最开始做的端到端加 VLM,以及下一代研究工作,重点是如何在空间智能领域保证我们在中国处于最领先的位置,甚至是第一的位置。
团队需要投入什么资源,我们就愿意投入。我相信这个时间点会非常相似:空间智能实现 L4 的时候,语言智能实现 Agent 的时候,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模型,也就是 VLA。
这跟人是一样的:视觉、语言和行动,最终变成更大的模型能力。
其实 L4 就是智能体,对吗?
智能体也必须能够很好地理解物理世界。
智能驾驶能怎么帮助大语言模型?
智能驾驶最好的帮助,是在做 VLA 的时候,智能驾驶能够获得的数据,可以为语言模型、为下一步的基座模型构建三维向量空间能力。
我们在使用 VLM 时也会遇到问题。VLM 是 Vision Language Model,它是在大语言模型的基础上做出来的。虽然 VLM 基座模型也会喂几张、甚至几十亿张图片,但这些图片都是二维的。
在三维向量空间里,比如做自动驾驶时,它可以通过画面看到哪里是公交车道,公交车道的提示是什么,也能看到潮汐车道,甚至认出这是交警,以及交警在做什么。但它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位置。
这是因为端到端基座和 VLM 基座是两个不同的基座。它们可以互动,但不能通过端到端确定位置。
所以最终我们认为,它应该像人类一样,是一套大脑系统:既能处理语言,也能处理图像;处理图像时具备三维向量空间能力;同时还能调用自己的行动。
接下来大家会看到我们相应的论文,包括如何用三维向量空间、用摩斯球的方式,让语言模型具备三维向量空间能力,并最终合并到 Mind GPT 上。
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尝试,把三维向量的 Token 放进语言模型里做预训练。至于以后是不是还叫 Mind GPT,不一定。
把理想同学和 Mind GPT 加起来,约等于 Kimi,对吗?
可以这么通俗地理解。
理想同学从车机进入手机,这是一个战略级决定,还是只是想试试看?
没那么复杂,主要有两方面。
站在更远的地方看,我相信真正有效的大模型产品,尤其是在掌握基座模型的前提下,会存在于所有设备之上,也会存在于所有服务之上。否则它就不是人工智能。
一个人可以使用所有设备和服务。如果它发展到智能体阶段,就应该能够自主使用所有设备和服务。
第二,从实际需求来看,我们很多用户、很多孩子,一开始接触人工智能就是理想同学。他们跟理想同学对话,让理想同学帮忙解决问题,用理想同学画画,甚至把内容变成连环画。
有些用户的孩子会把作业和理想同学聊完,再拿手机拍一下,然后直接使用。很多用户在用完车上的理想同学以后,拿着手机也会喊“理想同学”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需求场景。我们能不能先让 100 多万用户,加上他们的家庭,也就是我们服务的 300 万到 500 万人,用上一个非常好的人工智能产品,让他们在车上、手机上、电脑上,以及后面可能出现的眼镜上,获得一致的体验?我觉得这是我们必须做的。
这类产品已经高度同质化了,你觉得理想同学的优势是什么?
今天还不能讲同质化。真正大规模 To C 的关键节点,会是智能体实现的阶段。今天大家都有机会。
作为理想汽车,我觉得可以分 3 个维度。
第一个,如果我们作为一家真正的人工智能应用企业,我们比较好的一点是有 100 万家庭的基础。相比一般创业公司,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启动规模。
第二,在大语言模型产品和基座方面,我们是跟随者,但跟随要有目标:从 10 名开外先进入第 5 名,从第 5 名进入第 3 名。这是我们后续设定目标、跟最优秀选手比较,并据此有效投入的方式。
第三,在空间智能、端到端,以及今天大家看到的各种做机器人、做具身智能的公司所讲的系统一、系统二方面,大家可以回头看,这些论文最早的研究其实都是我们自动驾驶研究团队开始做的;基于人工智能的能力,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必须保持第一的位置。
理想同学会存在收集用户数据、用户隐私的问题吗?
不会。真正做预训练、后训练时,你会发现这跟原来的互联网不一样,我们并不需要这些东西。
预训练更多是从公开数据集里收集。如果为了让用户使用得更好而建立记忆系统,记忆系统会把用户记忆转化成 Token。它既不是 Bit,也不是传统文字或声音的记录。
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。今天如果还担心人工智能的隐私问题,说明对人工智能技术本身还不够了解。
很多人说你是超级产品经理。能不能从产品角度讲讲,随着人工智能能力从 L1 到 L5 演进,产品形态会如何变化?今天我们看到的还是基础的个人助手对话形式,以后会怎么样?
产品很重要的一点,是把用户需求和你的能力结合起来,把背后的所有能力结合起来。
好的产品经理,是对需求了解得足够清楚,也对能力了解得足够清楚。两个交集越大,产品价值越高;交集越小,产品价值越低,浪费和内耗就越多。
如果把 AGI 分成几个阶段,我经常用 3 种方式来描述。
第一个阶段叫增强我的能力。它是我的辅助,但最后决策权还在我这里。我可以用 Midjourney 画一幅画,但最后还要用 Photoshop 修改,才能出版。
我也可以用理想同学生成一篇文章,但文章不能直接发到理想汽车的公众号上,还要重新整理才能使用。
包括 L3 自动驾驶,我们叫有监督自动驾驶,需要我坐在车上监督,最后由我兜底。核心原因是第一个阶段能力还不够,责任在我,所以它是增强我的能力。
随着能力提升,以及人类对它的信任,第二个阶段就是智能体阶段,也就是成为我的助手。我只要给它发任务,甚至连续发任务,它就可以独立完成,并对结果承担责任。
比如我可以对一辆 L4 的车说:“你去帮我接孩子。”我不需要坐在车上,它可以到学校接孩子,进行面部识别,开门让孩子上车,再完成下一个任务,送孩子去学游泳或学乐高。
它也可以帮我做上周的工作总结,并发给我下面所有一级管理者。
这个阶段会变成大规模应用,是真正的 iPhone 4 阶段。汽车企业只有实现 L4,才是真正的 iPhone 4 阶段。
今年如果实现 L3,更像黑莓阶段,因为方向盘还在,就像黑莓的键盘还在。
第三个阶段是终极阶段。因为我们创造移动的家、创造幸福的家,所以内部称为“硅基家人”。
不需要再给它任何指示,也不需要分配任务,它就是我们的家庭成员,甚至是家庭的重要组织者。它不但了解我,还了解我的孩子和身边的朋友。
它可能比我还了解我,因为它记录的是事实,而我很多时候记录的是感觉和被压缩的记忆。所以它会主动做很多事情,自主把家管理好。
我觉得最重要的是,一个人今天所使用的一切,其实都在使用自己的记忆。记忆可能就是我的模型,它也在不停训练、变得更强。
我的记忆可能被它延续。也许我的肉体不存在了,但我的记忆会成为它的一部分。我的后代想了解我,只要跟它聊天,就像跟我聊天没有区别。
那你也没有隐私了。
我是它的一部分。按照 OpenAI 的定义,到达那个阶段后,它本身是一个组织者,也就意味着它有强大的智慧,不只是能力。
它会是人类优质智慧的汇集,不只是人类知识和能力的汇集。只有这样,才能成为真正的组织者。
我最兴奋的一件事情是,我认为我和团队能够在有生之年实现第三个阶段,而且希望通过我们的手去实现。哪怕因为各种遗憾没有通过我们的手实现,我们也希望看到非常优秀、最顶尖的企业,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把这个阶段实现。
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做一个“硅基家人”,它不适合叫“理想同学”这个名字吧?你会改名吗?
如果它的定义是一个亲人、一个家人,那可以做一个产品,让每个人创造自己的理想同学。但如果它还没有到家人的阶段,也不要强行给它一个家人的名字。
你刚才说产品就是要让技术能力匹配产品需求。你觉得今天自己是对产品需求认知更深,还是对技术能力认知更深?
不太一样。
在真正的大模型出现之前,我们通过编程、规则算法去做硬件,本质上提供的是功能。功能还有体验,比如这是一个冰箱,同样一个冰箱放在不同地方,体验也不一样。
那个时代企业的竞争,就是提供什么功能、功能带来什么体验,再加上品牌。无论是互联网产品、硬件产品,还是智能硬件产品,都是如此。
功能比较容易理解,功能价值的主要获取方式来自体验。你可以通过购买不同产品获得体验,也可以从供应商那里看到新的东西,还可以通过自己研发尝试。只要愿意提前消费、愿意做小白鼠,获得功能体验并不难。
比如我们为什么能率先做出理想汽车的 iOS App?因为从 iPhone 1 开始,我就体验了它没有短信、需要通过一些方式使用 SIM 卡。
那时候很多人嘲笑,说理想你就是小白鼠,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?可能大家不知道,我是中国第一辆雪佛兰 Volt 增程电动车的使用者。
那时候很贵吧?
40 多万元买了一辆车,大家会觉得我是小白鼠。但小白鼠的一个好处,是能够获得优先选择权。
我会比所有没有体验过 Volt 的人更了解增程是什么样,也更了解那些不成功的增程为什么不成功,甚至能够发现 Volt 的致命技术缺陷:它的小电池和大电池没有连接在一起。
只有真正体验过,才能获得这样的认知。所以这是功能时代。
到了人工智能时代就不一样了。人工智能时代表达的是能力。很多时候,你从外界看到一个能力,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。
所以从人工智能开始,我们跟头部人工智能企业一样,必须做研究工作。这个研究不只是技术本身,还包括人工智能和人类记忆的关系。
只有这样,才能有效判断技术方向。必须先做研究,再做技术研发,再产品化。前两个步骤做不好,直接产品化根本不行。
这有点像杨植麟说的“模型即产品”,好的产品是在模型能力提升过程中沿途下的蛋。你认可这种产品观吗?
当然认可。OpenAI 也在做这样的事情。比如大家最开始说,它们去做聊天工具了,我们可以做搜索。但今天 OpenAI 也在做搜索,也会进入细分领域。
过去讲的是功能,今天讲的是能力。能力有了,任何能力能够解决的问题都能实现。
很多人认为你是非常实用主义的人。大家在追求做电车的时候,你还在做增程,为什么今天对人工智能这么激进?理想有理想吗?
这不是有没有理想的问题。
我第一次创业时,泡泡网做得并不成功,很多时候是起了个大早、赶了个晚集。后来我真正明白,中国古人讲的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”非常重要,而且有清晰的顺序,第一是天时。
作为一家企业,今天商业社会里的天时是什么?天时就是技术,就是有效使用技术。
如果我做一辆燃油车,配 10 挡变速箱,但仍然卖不到奔驰、宝马任何一个品牌在中国销量的十分之一,那就没有意义。
但如果我做增程车,赋予它很好的软件体验和部分人工智能体验,就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追上奔驰、宝马、奥迪的销量,甚至在未来一两年超过它们。这就是技术的变革点。
人类相关的技术,最重要的变革一个在能源层面,所以新能源汽车和可再生能源很重要;另一个在信息层面,信息也非常重要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第一重要的是技术,第二重要的是你在哪里创业。如果不在中国和美国,想做人工智能会非常难。你是不是主流语种?有没有庞大市场?有没有足够人才和投入?人才是否经历过上一个时代的能力积淀?
第三才是人和,包括什么样的用户,以及要构建什么样的组织。
进入汽车行业时,很多人问我,你觉得自己有戏吗?巨头们那么厉害,几十年没有真正的大厂出现。我还是那个判断:我比汽车厂商更知道怎么做大型软件,比互联网公司更了解汽车,因为我做了 10 年汽车之家。
进入这个行业后,我们发现确实和当时想的一致。
汽车行业真正进入老百姓家庭,是从福特开始的。奔驰发明了汽车,但福特和作坊型汽车厂最大的差异,是建立了流水线和生产线,用几分之一的价格让普通美国人拥有福特 T 型车。
它做的事情,是把生产一辆车流程化。我们内部把流程简称为 BT。
后来丰田又把流程发挥得更极致。到了第 2 个阶段,我觉得是 IT 出现,也就是以控制为目的的软件。
我们在建常州第一个工厂时,还没有精力自己写工厂软件,所以当时选择的是 SAP 还是 Oracle 的工厂软件。我问实施顾问,SAP 和 Oracle 有什么不同。
他说 SAP 比较反人性、比较死,什么都不能改,但所有人也别指望从流程里绕过去。Oracle 有更好的灵活定制能力。作为互联网公司出身,我当然觉得 Oracle 好。
我又问,如果从汽车行业最佳实践看呢?他说至少在中国,大部分用 Oracle 的最后都切回了 SAP。
那时我明白了,这些软件和互联网公司构建的软件不一样,最重要的目的是控制。银行 IT 系统、IBM 提供的系统、制造体系和销售体系的软件,都是为了控制。
以前流程靠人盯、靠纸记录,今天让它运行在软件里,上万个汽车零部件就可以标准化生产,汽车在路上的质量甚至比手机还好。BT 和 IT 发挥了巨大作用。
第三个阶段,就是 DT。我们做汽车之家时,所有面向用户的网站服务、软件、数据分析和流量分析系统,都是自己写的。
在中国,成规模的互联网公司必须具备这个能力,因为每个月要服务上亿用户和访问者。
IT 进入 DT,讲的是 Data Technology。数据必须满足 3 个条件。
第一,必须面向一个客户。传统公司喜欢叫端到端,互联网公司叫闭环。从用户进入,到服务完成、离开,都要形成完整闭环。比如用户从进入店里,到最后买走一辆车,这才是真正的端到端。
第二,要获得原子级数据,而不是控制点数据。原子级数据能反映业务发生的所有起因、过程和结果,反映一个客户在业务中发生的全貌。
第三,面向一个用户的端到端或闭环大概率会跨业务、跨专业,甚至跨公司,比如支付环节会到阿里或腾讯那里,但最后还是要完整地看到一个用户的闭环。还要把财务放进去。获取用户是成本,变现是收入。把财务放进去,才能避免每个专业只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才有看全貌、使用整体数据的能力。
数据产生以后,会带来 3 个结果。
第一个,我们最开始做理想汽车时,很多人推荐传统汽车企业的老专家。有丰田质量专家、现代成本专家、通用制造专家。我们把他们招进来以后,还是互联网公司的思路,让他们把知道的 know-how 写出来。
但他们写不出来,因为模型在脑子里,只有遇到问题、帮助诊断时才能解决问题。他们只能写出一些流程,而这些流程我们已经有了。
有了 DT 以后,自己写大型软件、获得完整数据,就意味着只要一个业务以高成功率、低成本完成,它就是最佳实践,就是藏在老专家脑子里的东西。哪怕遇到问题,这个问题如何被有效解决,也是最佳实践。
经验和知识就从老专家的脑子里变到了系统里。
举一个真实的例子。常州第二个具备四大工艺生产线的大工厂,也就是一基地的二工厂,用来生产 L7、L8。这个工厂从开始生产到产能爬满,大概用了 15 天。
团队里很多传统汽车厂商的人说,如果在他们原来的企业,从启动到产能爬满,基本需要 6 到 12 个月。
这说明我们可以有效复制最佳实践,也是我们敢于开直营店的原因。开一家店很难,很多店从 0 开始要养很长时间。但我们的店员会集中到北京或常州培训,只要选址没有问题,软件系统就能全部上线。
一家店从开始营业到月销量超过 100 辆,大概需要 3 到 6 个月,会比普通新店启动快得多,甚至比寻找加盟商还快。
第二个好处,和我们做汽车之家时一样。我们了解用户,并不是通过和用户聊天,而是认真观察用户在这里的访问行为:他为什么来、为什么离开、从不同渠道进入以后是什么轨迹。
用户最后出现的问题、离开时的行为,才是真因。比如用户看一个帖子页面,每 10 张图片翻一页,翻着翻着觉得累就离开了。把页面改成一次显示 50 张图片后,他就会一直往下看,因为不用把时间用在不停翻页上。
再比如一个文字链接,点击以后还要进入二级页面才能看到文章,只有 20% 的人会继续看;如果能直达,可能就是 100% 的人会看。
我们用这种方式驱动用户获取、停留和留存,也驱动收入和定价。涨价时客户会抱怨,但我们可以通过数据评估,一家店带来了多少收入、多少利润。
第三,数据中的最佳实践,就是人工智能后训练的全部。
今天很多基座模型解决通用能力很好,但进入专业领域后完全没有能力,因为这些数据不可能公开在互联网上。这些数据是企业独有的,只有头部企业才知道如何获得。
所以企业必须先是最好的智能车企业,才能做自动驾驶训练。否则过去连传感器都没有,也没有数据。
用户驾驶数据也要通过模型筛选,驾驶效率最高、安全性最高的头部 3% 数据,要怎么放进模型训练,最终形成端到端模型。
听起来,从预训练到后训练,预训练的 Scaling Law 到达瓶颈,进入后训练的 Scaling Law,对你们来说是好事。
是好事。到了物理世界,对我们也是好事。
你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。你觉得理想是一个实用主义的人吗?你觉得理想有理想吗?
实现“硅基家人”的那一刻,我真的相信,而且无比坚定。这算不算有理想?
实现 AGI 的硅基家人?
对,实现 AGI、实现硅基家人的那一刻,连我都可以被它延续。
你信仰的是 AGI 的硅基家人,不是 AGI。
任何技术都一定要赋予一个意义。
增程是一个技术,但城市用电、长途发电,这就是它的意义。我觉得这才是根本。
硅基家人是你想象中的最终产品?
对。
你现在怎么学习 AI?因为你不是技术型创业者,大家会觉得你是超级产品经理。学 AI 对你来说难吗?
我觉得有 3 个方面。
第一,因为我们有研究团队,最新论文出现以后,我每周大概参加 4 到 5 次 AI 会议。有一个会隔一天开一次,每周三下午还有一个 AI 会议。
会议主要讲两方面内容:第一,最新论文以及研究和分析;第二,不同团队关于人工智能的最佳实践。哪怕很小的亮点,也可以分享,因为会对其他团队产生启发。
我自己读论文的能力其实很差,但通过他们有效的讲解和分析,我可以了解各个领域的前沿论文。这是第一个方面。
第二,自己一定要使用。使用过程中会有真正的感受和感悟。
第三,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请你来当主持人。我特别喜欢看对话。大语言模型出现以后,你会发现,现在所有内容里传播效率最高的,很多都来自对话。
Sam Altman、黄仁勋最近的观点,也都是通过播客和对话传播出来的。了解这种方式,对我们做人工智能越来越有帮助。
一个人单独演讲,会包含 Why、What 和 How,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有自己的认知,听众很难接收到,尤其是在表达复杂的新东西时。
对话方式特别好,因为提问者在提问时已经完成了结构化,并且明确了意图和意义。其他聆听者在对话过程中,接收效率会特别高。
所以听各种内容和对话,对我了解人工智能有很大帮助。
7. L4 需要 VLA
刚才我们聊的是理想同学,接下来聊聊智能驾驶。你现在开车,有百分之多少会使用辅助驾驶?
大概 80% 左右。
剩下的 20% 是因为你们技术不够好吗?
最主要是我赶时间。
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 100% 使用自动驾驶?
我的目标是给 3 年时间。3 年内,我觉得我们能推出把方向盘摘掉的产品。
是 L4 的车。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理想第一个为 L4 定义的车?你们现在已经在定义了吗?
给我 3 年时间。它需要技术到位、产品到位,也需要环境和政策到位,还需要消费者对人工智能的信任到位。
你们去年已经自研大模型了,为什么去年还没有切到端到端,而是今年才切?
因为端到端和 Mind GPT 是不同的体系。
很多时候我需要说服团队。今年年初,我还逼着他们去美国,在不同城市开 FSD V12。一方面我们的研究工作也在进行,那时候已经发表了端到端和 VLM 的各种研究论文。
他们回来以后,我说,要么你们做这个,要么我们就不要再做自动驾驶了。因为今天靠规则算法做出来的东西,跟供应商做出来的有什么区别?没有区别。
你当时发了多大的火?你一般发火是什么样?
还好。很多时候我是让大家意识到一个问题的杠杆,把这个杠杆放大。
我和一般人不一样,因为我没有给别人打过工。我的优点也是缺点:耐受力比较差。一件事情我感觉不对,就会去解决它,而不会一直扛着。
在自动驾驶上,你们做了两个相对激进的决策。一个是使用只有一个模型的端到端,其他车企可能还在用两个模型;第二个是第一个取消角毫米波雷达的中国车企,走纯视觉为主的技术路线。
这两个决策当时是怎么做的?是你拍板的吗?
我经常跟团队说,我们相比特斯拉又不缺胳膊少腿,为什么它能做到的东西我们做不到?
那为什么我们还保留前面的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?其实毫米波雷达、激光雷达跟我们做端到端关系并不大,端到端用的是纯视觉。
后续整个交互版本,大家可以看到端到端是怎么工作的。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端到端怎么工作。下一个大版本更新后,大家可以在车上直接看到端到端和视觉语言模型的工作方式,让更多人理解人工智能到底怎么工作。
很多人不理解,为什么要保留前面的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。我觉得还是为了安全。
中国和美国的环境不一样。如果你经常在中国夜间开长途,会看到尾灯坏了的大货车,甚至尾灯坏了的大货车直接停在主路上;也会遇到不标准的半夜道路施工。
我们使用端到端和 BEV 架构,通过 Transformer 做 BEV。今天摄像头在深夜、没有光线的情况下,能看到的距离只有 100 米出头;激光雷达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,可以看到 200 米。
这能帮助我们实现 130 公里时速的 AEB。我们是面向家庭的车,每个人的生命安全都非常重要,所以这是我们保留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的根本原因,后续车型也会继续保留。
我相信,如果马斯克在中国、在深夜、在不同高速上开过车,他也会选择保留前面的一颗激光雷达。特斯拉同样重视安全,只是要放在具体环境里看。
既然大家都看到端到端可行,为什么其他企业没有快速切纯视觉、去掉激光雷达?你们是保留了一个,对吧?
我们的激光雷达相当于安全带,帮助车主解决重大事故。
激光雷达和视觉配合,在安全上有两个作用。最容易发生的事故是钻到大车底下、追尾,尤其是在光线不好、甚至没有光线的情况下,包括前车不开灯。
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,就可以减少 90% 以上的重大伤亡事故。
我们还研发了 AES。哪怕车辆超速,刹车已经刹不住时,怎么躲避?包括 AAES 的两段式避让,第一次躲避以后遇到问题,怎么进行第二次躲避?都是为了让车辆足够安全。
我们希望消除 90% 以上,最终目标是消除所有重大伤亡事故。剐蹭还会有,但重大伤亡事故要尽可能解决。
另一方面,是对所有其他交通参与者的安全。对方可能骑滑板车、单板车,也可能喝醉了坐在路上。更好的传感器,对安全仍然有巨大帮助。
在你看来,端到端是自动驾驶的大杀器吗?
端到端只能解决 L3,肯定解决不了 L4。L4 还是需要 VLA。
端到端加 VLM 可以解决 L3,比如实现 500 到 1000 公里一次接管,让人在车上变得相对轻松。但要实现 L4,它的泛化能力还远远不够。
刚才说的两个相对激进的决定,为什么其他中国车企没有这么做?
可能跟我们有一些比较好的外脑有关。像王兴、陆奇博士,他们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启发,帮助我们讨论后面的难题。
比如用规则算法解决 Corner Case,能不能解决自动驾驶?解决不了,但会引发思考。
我说服郎咸朋他们时,重要的一点是:你们经常解决一个 Corner Case,又出现 3 个新的 Corner Case。因为你是基于一个场景解决问题,但场景一变化,又出现新的问题。这样一辈子都在解决 Corner Case,永远解决不完。
有一次战略会上,陆奇博士说,你们应该思考人是怎么工作的。这对我们帮助很大,也包括我们为什么会思考系统一和系统二。
我说服郎咸朋他们时,还拿我爱人举了一个例子。她和普通人一样,在驾校学车、毕业、拿到驾照,但刚开始开车时经常剐蹭。
我最初给她买了一辆宝马 X6,她剐蹭后觉得是不是车太大,因为 X6 接近 5 米长。后来我换成 4.2 米、4.3 米的高尔夫,甚至是高尔夫 GTI,她还是会剐蹭。你坐在车里说“不要剐蹭”,它还是会蹭别的车,进小区会蹭门。
我发现用解决 Corner Case 的方式不行。因为当时家里有 X6、X5 M,我就让她去学宝马驾驶培训学校,初级班一天就够。
宝马驾驶学校初级班解决的不是 Corner Case,而是能力问题。一天下来只学两件事。
第一,开车时应该看哪里。它在金港汽车城构建不同场景,在赛道、不同弯路和遮挡物里,告诉你眼睛应该看哪里。你应该看远方要去的路,而不是看眼前。看眼前就经常会看什么撞什么、看什么蹭什么。
专业教练会教你开车时应该怎么观察,也会明确告诉你,出事故最大的问题就是看哪里、撞哪里。
第二,是教你怎么踩刹车。大部分人不敢踩刹车。培训时会让你在铺满水的路面上一脚踩到底,哪怕失控也得踩下去;还会让你在铁板上铺满水的路面上踩刹车,体验一半干路、一半水路,在弯路上怎么踩。
它教的是如何在任何困难情况下,敢于一脚把车踩停,并且有效使用刹车。
所以它只教两件事:怎么看路,怎么踩刹车。但教的是能力。
我老婆后来基本告别了剐蹭,开车开得非常好,甚至不像大家说的“女司机”。她只学了一天,学的是能力。
我也跟很多朋友讲过一个案例。你带一帮朋友到金港或上海赛道刷圈,不停刷其实没有用,成绩到一定程度就上不去了。
但如果旁边有一个好教练,比如韩寒指导你每个弯怎么过,你会快速领先其他人 5 秒以上。因为你掌握了能力。
所以我们要让大家相信端到端,是因为端到端和 VLM 最后体现的都是能力,而不是解决功能、解决 Corner Case。
所以其他人不转,是因为他们的 Corner Case 解决得比你们好?
有些企业的 Corner Case 确实解决得比我们好。他们会招很多人,5 倍、10 倍的人力,每个路口逐个修。不仅修规则算法的 Corner Case,甚至自己用地图去修地图的 Corner Case。
你们会像马斯克一样做 Robotaxi 吗?既做车,也做 Robotaxi?
我们的使命是创造移动的家、创造幸福的家。移动的家终极是 L4,幸福的家就是刚才讲的硅基家人。
Robotaxi 到来以后,会不会就没有人开车了?
今天来看,租房比买房便宜很多。甚至只拿出存款一半的利息,就可以租到很好的房子,钱还在自己手里。
但我们仍然会买房,一个重要原因是,我们努力构建一个家,需要高质量的陪伴,需要为家人创造稳定、安全、舒适的环境。
车也是一样。实现 L4 自动驾驶以后,家庭用车会更便宜,成本更低。我相信愿意拥有一辆车的人会更多。
可能 5 年、10 年后,大家会重新看,到底 Robotaxi 是主流,还是更多人拥有一辆自动驾驶汽车,并且使用率很高,能够让家人和朋友享用。
我觉得未来几年是分水岭,但当一个空间变得更好、效率更高、体验更好的时候,我更愿意拥有这个空间。
你怎么看特斯拉和 Waymo 的路线之争?有人会说,做 L2 辅助驾驶的人越做离 L4 越远。
如果按进展来看,L2 等于规则算法。也有公司用规则算法直接做 L4,但只能在限定场景里。
L3 的实现很重要的一点来自端到端。今天很多过去做 L4 的公司,也一定在做端到端,并进行迭代和创新。
但我相信 L4 一定是 VLA,是真正具备广泛性、通用性的 L4,而不是特定区域的 L4。
特斯拉最开始做的其实是端到端。Andrej Karpathy 从 OpenAI 去特斯拉以后,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端到端。
我觉得端到端以外更多的使用,可能来自马斯克成立 xAI、自己去做大语言模型以后。到了 V13,进步变得更大,因为它在基础端到端上做了很多延伸,其中很多认知和能力来自大语言模型,包括多模态、RAG、MoE。
我们也能看到谷歌最新的论文,它把三维空间的一些 Token 放到 Transformer 中预训练,结果非常好。
现在因为推理成本高、对推理性能要求高,还不能很快放到终端上。但只要这条路跑通,终端算力变强,就可以把能力放到终端上。
所以我觉得这些企业最后都会变成 VLA。Waymo 会变成 VLA,特斯拉也是 VLA。所有想通往 L4 的企业,可能都会是 VLA,或者是比 VLA 更好的方式。
大家不会拒绝这件事情,就像今天大家都用 Transformer、用大语言模型一样。
这两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呢?
特斯拉和我们比较好的一点是,在达到 L4 之前,只要能力提升,就会带来卖车的商业优势和现金流优势。
比如我的 MPI 接管率从 50 公里提升到 500 公里。如果别人是 200 公里,我的车就会好卖很多,体验完全不一样,不需要等到 L4 那一刻才产生商业模式。
人工智能领域的经济反馈模型,对汽车企业比较友好。汽车本身在内卷,但能力提升会直接带来商业变现和竞争力。
另外的 L4 公司,Waymo 做得也很好,也在努力商业化,在旧金山打车市场的占比越来越高。
这是一帮足够聪明的人,不用为他们担心。
很多人在问,理想会做机器人吗?特别是人形机器人。你们要创造移动的家、幸福的家,家庭里会出现人形机器人吗?
8. 机器人等待 L4
如果从概率来看,肯定是 100%。但节奏不是现在。
如果连 L4 级别的自动驾驶汽车都解决不了,怎么解决更复杂的机器人?
汽车是无接触机器人,道路标准化,道路提示标准化,参与者也相对标准化,每个人都受过交通规则训练。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机器人、最简单的人工智能机器人。
如果车都没法实现,其他人工智能机器人会更加有限。
你们会自己做,还是会投资机器人创业公司?
如果有人做得好,我们就跟做得好的人合作;如果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水平,我们就自己做。
比如理想同学可不可以在手机上使用?可以,因为手机厂商已经做得很好,不需要我们再做一个手机。
理想同学可不可以进入电脑?也可以。浏览器模式非常标准,甚至可以把理想同学做成浏览器插件,让浏览器体验变得更好。可以在 Chrome 上做,也可以在 Safari 上做。
我们不介意别人把硬件做得好,也不一定要做相同的硬件。核心是,如果看到特别重要的事情,没有人解决这个硬件,我们就必须做,因为好的硬件是软件的必要条件。
你要做的事情好多,又是理想同学,又是 MindGPT 大模型,又是智能驾驶,又是车。你的时间怎么分配?
我们没有那么多事情,实际上就两件事。
我们已经是千亿收入规模的企业,做减法做得最厉害。车型很克制,车型平台化程度也很高。
我自己看到要解决的,其实有 3 个方面:第一是语言智能;第二是空间智能;第三是如何提供足够的计算资源。
这 3 件事是我最关注的。至于它和各种业务的结合,是团队的创造。
我要确保我们在人工智能方面,给自己和团队出的题是对的,做题的人和组织是对的;第三,资源是足够实现目标的,而不是拍脑袋配置资源。
最近你们团队出的题是什么?
郎咸朋他们自己出的题。他们更早使用我们的 BLM 工具,也就是 Business Leading Model,会给自己出题。
他们给自己出的题是,2025 年实现 500 公里一次接管,把 MPI 提升到 500 公里,比今天大概提升 10 倍。
如果资源有限,理想同学和智能驾驶必须二选一,你放弃哪个?
我去捡别的,不会放弃这两个。
理想汽车未来还会叫理想汽车吗?如果它要变成人工智能企业。
你看我们的 Logo,一直没有把“汽车”两个字写上去。甚至今天我们的母公司还是北京车和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。
硬件对我们非常重要。如果讲愿景,更完整的称呼应该是:连接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,从而成为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。
过去两年在人工智能上,你有什么“哇塞时刻”,也就是 Aha Moment?
ChatGPT 肯定是一个。
第二个,我们内部还有很多。印象最深的,一个是决定启动端到端、匹配资源,准备好一个 200 人团队。从那一刻开始,大概一个月时间,第一版模型就训练出来了。
他们训练了几十版模型,第一版敢放到车上让我们试的模型很快就出来了。
当时郎咸朋让我们试车,我还跟张颖在 C 区聊天,张颖正好也一起来试。她坐在驾驶位,我坐在副驾驶位。
我非常惊讶:一个月的训练,比过去 3 年做的东西进步速度还快。
张颖之前试过无图方案,试端到端时发现,车开得和人很相似。有一个路口,旁边一辆车为了躲行人向这边躲,我们的车及时躲开了。她问:“为什么躲得这么快?”我说:“因为端到端响应速度快了好几倍。”它是端到端模型,不需要经过 4 个步骤。
张颖对这次体验很满意,但我有一个困惑也被解决了。团队里有一个特别优秀的人叫王佳佳,他过去帮助我们落地,本身是超级汽车爱好者,对驾驶非常了解,原来在博世负责驾驶相关工作,后来又做自动驾驶,加入我们后帮助巨大。
我当时想,如果完全变成端到端,佳佳不就失业了吗?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可以来做产品。但试完以后我意识到,王佳佳的价值会变得更大。
因为以后很重要的一件事,是定义什么是真正的老司机,如何筛选数据,以及如何验证数据。
我们的验证体系有两套。一个是自己做的 World Model,也就是交通世界模型,甚至可以针对每个城市进行有效测试。这个世界模型通过重构和生成来做,能够反映物理世界。
另一方面,我们有千人团、万人团,拿真实用户体验来判断模型能力。两套体系进行比较,判断模型的能力。
后来我发现,佳佳就像一个教练,帮助车开得更好。以后除了 MPI,大家还会比较谁的车开得效率高、更安全、更舒适。那时候他反而会成为更高的竞争壁垒。
说到数据,怎么选择数据?很多人都说数据筛选非常难。数据越多越好,还是不需要那么多?
关键是把质量放到什么层级。
我们今天选择头部 3% 进行打分。它不能违规,要安全,同时还要保证通行效率高。
在筛选数据时,它本身就是模型中的权重。有时为了发现、解决新问题,还要调整数据权重。模型训练时没有机会打补丁。
如果做产品,不应该想讨好所有人吗?如果作为产品经理,你脑子里的用户是谁?你最想讨好谁?
我不想讨好任何人。
重要的是思考本来属于用户的价值是什么,今天还没有实现,而影响实现的障碍到底是什么。
比如大家都觉得电动车很好,但充电难,这是全行业难题。我们怎么解决?所以有了增程,有了 5C,自建充电桩。这就是解决问题的方式。
小的体验解决起来并不难,但产品团队一定要真正去体验。我总鼓励产品团队买好车,给你发那么多奖金,就是让你买好车,不要总开一些差车。
要出去体验,要去旅游,也要住一些好的酒店。公司内部管得比较严,但出去时要住好酒店,这只会让你以后赚得更多。
产品人一定要有好的体验。第二,他自己要是一个感性的人,对这些东西有感知,而不是很能凑合、很麻木。最好是一个敏感的人。
第三,要有做产品的纪律。全世界都觉得自己会做产品,所以东一榔头、西一棒子。硬件产品更苛刻,因为它是取舍:要了 A,就会放弃 B。你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才舍得放弃 B,否则 A、B 都做不好。
软件功能也一样。能像谷歌那样克制成一个搜索框,像 OpenAI 那样克制成一个对话框,需要巨大的能力。
简单所以丰富,不是复杂所以丰富。复杂就僵化了。
你为什么买法拉利?它又不 AI,也不自动驾驶。
体验对我是很重要的,体验本身也是我预训练的一部分。
大家今天看到 L9 是面向家庭最好的 6 座产品,一个重要原因是我长期使用宝马 X7、奔驰 GLS 和特斯拉 Model X。这些体验不可替代。
买法拉利,一个重要原因是身边很多朋友,包括股东,对理想汽车提出了下一阶段的挑战:品牌如何升级。
在品牌层面,我也向很多人请教和学习。汽车行业里我认为做得最好的品牌,一个是宝马,一个是法拉利。
但我还没有体验过法拉利,所以只能通过大家所说的情绪价值和它独有的东西来了解。那不是一段对话、一篇文章能让我获得的,而要通过体验理解它到底怎么做。
有一天我可能使用某种能力,也可能发现这种能力跟我没关系、不应该使用,但都要经过自己的体验,才能变成自己的认知和能力。
花 300 万买训练的卡不好吗?
这并不冲突。做好功能体验,做好能力和训练,做更好的品牌,为用户提供更好的陪伴和情绪价值,这些都不冲突。
理想同学会上法拉利吗?
如果没买法拉利之前,我会说永远不会上法拉利。但买了法拉利以后,我认为这是一个可能性。
我能想象,实现 L4 时,车一定会被大家做成方盒子,里面有非常好的空间。但谁来满足乐趣?
如果有一辆车,想自动驾驶就自动驾驶,想自己开就自己开,同时又是一辆非常好的智能车、人工智能汽车,为什么不可以?
科幻电影里也有类似体现。穿鞋也是一样,运动鞋最舒服,但女生为什么还要穿高跟鞋?因为它一定有自己的价值。
我的想法是,到 2030 年,我们甚至有 50% 的概率做一辆非常有趣的超级跑车,但它一定是人工智能的。
你觉得法拉利这样的车企应该拥抱 AI 吗?
可能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样。也可能因为乔纳森去了法拉利当独立董事,法拉利对 CarPlay 的使用其实非常好,包括 CarPlay 和车内交互连接,甚至比很多普通企业做得更好。
但欧洲奢侈品牌最重要的还是延续稀有和设计,保持它了不起的设计,以及不受约束的设计。
那个价值仍然属于它自己。到了下一个时代,它应该成为更好的法拉利,而不是变成科技企业。只是科技企业里也可能出现有意思的车型。
你说从来不认为电动车是创业终点,但现在电动车这场仗还没有打赢。
是。
什么时候能打赢?
我觉得不是打赢不打赢的问题。
汽车企业发展了这么多年,传统汽车厂商的竞争结束后,又会有很多外来者。有没有一天苹果说,我应该做汽车了?
我看到一些苹果内部流出的内容,乔纳森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:苹果没有必要设计一辆带方向盘的车。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。
最开始大家看到的是新势力、特斯拉和传统汽车的竞争,后来华为进来,小米又进来,竞争不断发生变化。这就是世界的精彩和丰富。
你觉得为什么苹果现阶段放弃造车?
有两个挑战。
第一个,如果做汽车,苹果的组织模式必须改变。汽车确实比手机复杂,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。
但苹果过去的治理模式太好、太完美了。如果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愿景和吸引力,很难说服苹果内部的人改变现有的组织和工作方式。
苹果决定放弃造车时,特斯拉只有几千亿美元市值,而苹果是 2 万亿美元市值。组织会问,一个 2 万亿美元市值的公司,为什么要去学一个几千亿美元、甚至估值被高估的公司?
对于最成功、最接近完美的公司来说,组织变化是巨大挑战。
第二个问题不只是汽车,也包括人工智能。苹果在人工智能上也有一定延迟,因为它特别在意隐私。
做规则算法、知识图谱时,数据就是数据,隐私就是隐私。但到了大模型阶段,如果信息变成 Token,它和隐私可能没有关系,反而是解决隐私最好的方式。
不过,厉害的企业都是足够聪明的人组成的。当它们看明白并拥抱 AI 后,进步速度可能比大家想象得快。
那你怎么看小米做出来了?
雷军做硬件的能力非常强,这没有什么可质疑的。他不只是车做得好,电视、空调等各种东西也做得非常好。
这是他的优势,而且他带着发烧友心态去做。很多家庭用户不在意的东西,小米 SU7 做出来以后,会吸引大量人群喜欢,比如两秒多的加速。
他做车过程中,你给过他什么建议吗?
给过一个特别重要的建议。
他经常隔一段时间找我聊,有时打电话,有时让我去公司,一聊就是很长时间。疫情期间有一次,他问我对特斯拉、比亚迪、华为的看法,我都如实讲。
那次聊完以后,他说我对这 3 家的看法跟他比较接近。我说,这 3 家都是顶级企业。
他最后问,如果小米做汽车,你给一个建议,只要一个,是什么?
我说,小米车要想成功,必须 All in。没有其他建议,只要做到这一点,小米汽车就会成功。
我们跟小米关系也不错。Mega 遇到问题时,他们团队还来帮助我们。包括 Mega 后来很艰难,雷军帮我们站台,我们非常感激,他帮了我们很多。
你怎么看待 Mega 的失利?
分两个阶段。
第一个阶段,是表面上、眼前能解决的问题;第二个阶段,是当时选择带来的不可改变的结果。
第一个问题,我们错判了 Mega 的市场规模。我们认为 Mega 可以在 50 万元以上的所有乘用车里竞争,因为 L9 能抢轿车、MPV 和 SUV。
但 Mega 出来以后发现这个判断有问题,因为 Mega 太长了。它有 5.3 米,用户群变得相对窄。我们确实抢了很多豪华 MPV 用户,但这些人普遍是长期 MPV 使用者,买 Mega 后非常满意。
我们没有从太多轿车和 SUV 用户中抢到 Mega 用户,因为他们自己开车时还是更愿意开 SUV 和轿车,尺寸更方便停车和使用,不是造型问题。
这意味着我们只能在 50 万元以上的 MPV 里抢市场。这个市场一个月大概 4000 辆。我们现在做到 1000 辆,达到 25% 的市场份额,可能还会增长;即使做到 50%,也就是每月 2000 辆。这是市场判断的问题。
第二个问题,我们对纯电的理解还不够,尤其是充电桩怎么建。
最开始我们认为只要在高速建充电桩就可以,不需要在城市里建。但忽视了一个问题:车主可能生活在二线城市、社交圈在一线城市,去一线城市除了路上要充电,进城以后也要能充电。
他的时间很宝贵,也不愿意和网约车司机一起排队充一个多小时。后来发现,我们充电桩数量远远不够。
但问题都是机会。充电流程体验早期也很差,Mega 充电站的 NPS 只有 30 多分。我们不断优化,开足够多站点,优化站位、软件和每个细节。
我认识很多北京 Mega 车主,他们家里有多辆车。过去去阿那亚或北京周边会开燃油车,今天都开 Mega,其他燃油车反而不用了。
这来自我们对充电体系的理解和建设,也包括从 App、软件上给用户构建安全感。除了自建充电桩,我们还把大量高质量充电桩认证后加入体系,用户只需要使用原来的积分就能充电。
今天我们做高端纯电车的体验,应该是非常领先的。用户 NPS 是真实反馈,也包括运营能力。
如果再往外看,理想也经历了一个重要阶段。
最开始创办公司时,我们招最多的人,是创造好产品的人。刘杰、范浩宇等最优秀的管理人才,都是这样锻炼出来的。
我们做了理想 ONE,又把 L 系列做得非常成功。L9 2022 年 9 月出来时,各方面都是天花板,因为我们从 2019 年开始构建平台化能力。
平台化能力是长期投入的结果。我们从 2020 年开始有收入,大概 3 年多就做到每年超过 1000 亿元收入。
L9 出来时也有全球设计团队的帮助。最初设计团队都是中国人,后来有顶级设计师加入,能力提升了。L9 出来时,我觉得是一个震撼全世界的产品。L8、L7、L6 也享受了这个好处。
但随后遇到一个问题:运营能力跟不上,完全跟不上。
当时我们的运营能力,还是我做汽车之家时几十亿、接近 100 亿元规模的能力,并没有达到几百亿甚至千亿规模。
我举一个例子。很多大公司的同事加入后,会问:“这件事怎么做?有没有流程?我该怎么入手?”
后来有人告诉我,我们公司原来是怎么管理业务的:如果要去一个地方,我们不会描述道路,而是说“前面第四棵树左转,遇到井盖右转”。
我听完就知道,要支撑千亿规模,必须建立一套体系。很多同事虽然在千亿收入公司工作过,但没有建立过这种体系,没有修过路。
除了招专业人士,我们还必须让过去做产品、做业务最优秀的人主导变革,去构建研发、销售和管理领域的道路。
所以这段时间,我们把最重要的人才调去提升运营能力。产品创造领域因此缺少了一些大将军。虽然后来成长出一些人,但当时那批人是最强的一批。
不是还有你吗?
这对我也是很大的挑战。
做 L 系列、做 L9 时,产品定义和评审会议上,身边是刘杰、范浩宇、汤靖,都是公司的 VP。
做 Mega 时,评审会上身边是总监和高级经理,他们没有经历过当年产品成功的阶段,少数经历过的人也不在场。这是很大的挑战。
我们用了两年时间,基本构建起千亿规模的体系能力。回头看,这个课必须补。
同时,浩宇、郎咸朋、刘杰慢慢具备了两个能力:拥有业务决策权,也知道另外两个重要投资。一个是如何构建创造产品、创造价值的能力,把屋顶拉得更高;另一个是如何做好运营。
按照任正非的说法,合格管理者要同时具备建黑土地和打粮食的能力,还要知道怎么和别人协作。
补能力我们不后悔,但确实对现阶段产品能力有一定耽误。Mega 并不是所有方面都是天花板,但 L9 是。
所以现在很重要的挑战是,我们推出 SUV 系列时,产品是不是这个价位、这个级别的天花板,而且方方面面都是。这是对所有企业都公平的挑战。
李想,有过让你彻夜难眠的时候吗?
没有,我睡眠挺好。
很多东西之所以让你彻夜难眠,是因为你在扛着它。我选择不扛。
当意识到问题时,我重新调整了刘杰、浩宇、汤靖等人的角色,重新成立产品线,让这些产品能力最强、能和理想吵架一个月两个月的人来主导后续产品。
他们跟你因为什么吵架?
什么都会吵。为什么会吵一个月、两个月?因为很多东西需要时间验证。
比如 R7、R8 是不是应该用一个车型做 5 座版和 6 座版,我们就争论过。我认为一个车型就够了,在一个车型里提供 5 座和 6 座,只要把上下车做好。
但验证后发现,体验不满意,两个车型的上下车体验不同,造型也不同。我们不想做任何凑合的产品,所以最后分成两个车型。
我当时坚持做一个,但最后妥协了。不是因为别的,而是他们验证出来,体验确实不同。我们不能做凑合的产品。
一般人都会畏惧沟通和冲突。作为 CEO,你喜欢高管和自己吵架吗?
我挺喜欢这种感觉。
这很像乔布斯讲过的故事:一个邻居把普通石头放进机器,几天后拿出来都变成漂亮的球。
真正顶级的团队,在做产品、研究和创造时,就应该这样。我喜欢看到大家吵架。
纯电这场仗接下来准备怎么打?
没什么绝招。就是在这个价位里,用户最在意的价值,你是不是天花板。
这是技术、产品、产品传递和商业的完整作战体系。
电动车这场仗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?
电动化和智能化是两场仗。
电动化相当于一张门票,是没有资源的企业进入智能化竞争的门票。
三星手机很强,进入智能手机时代也拿到了门票。它原来是传统手机厂商,曾经和诺基亚竞争,后来也经历了功能机、触屏机到智能机。
其他领域的强者也一样,进入决赛时需要一张门票,只是门票可能不是硬件,而是操作系统、大型软件等能力。
苹果可以拿这张门票,谷歌也可以。大家都一样。
真正的胜负,可能由电动车的 L4 分出来。今天我们做的所有事情,是为了拿 L4 的门票,因为 L4 需要的钱、能力和数据量,是今天不具备的。
拿 L4 的门票需要什么条件?
第一,足够多的车跑在路上,至少 500 万辆以上。
第二,真正掌握 VLA 基座模型能力。
第三,足够多的钱、顶级人才和算力。
当 3 个条件都满足,并且做到足够优秀,就能做出一家像苹果一样的公司。
有人说你是理想产品的天花板,你怎么看?
我觉得我就是理想产品的天花板。
从 0 到 1 阶段,产品是我主导的,有两个原因。
第一,我对 X7、GLS、Model X 等三排座椅车型有非常深的体验,超过绝大部分人。我觉得在中国,可能没有哪个 CEO 对三排座椅车的体验比我更全面、更深刻。
而且我从来没有司机。哪怕去机场,也是我自己开车,司机再把车开回来。
所以你是带着司机一起去机场?
对。体验是做产品非常重要的基础。体验的能力、范围和深度,就是做产品的预训练,是你的计算模型。没有这个,后面都是白搭。东拼西凑也凑不上去。
所以在第一阶段,我是天花板,也是瓶颈,必须这样做,并带着团队获得这种能力。
今天汤靖也是这样,他有 L9、Mega 的深度体验,也长时间开问界 M9。辛扬也是,他有其他品牌的电动车,会做深度体验。任何新品出来以后,都要开很长时间。
只要有这些体验,就能做出好产品。
早期带着大家做业务、做产品,是必须的。但到这个阶段,我就是瓶颈。所以我们要升级:如何把我的能力变成体系,让他们拥有;如何建立培养体系。
我也是一个从来没工作过的人出来创业,我能做到,他们一定能做到。他们受的教育比我更好。
运营也是一样。我们要构建体系,让每个店面的总经理、每个省的总经理都变得优秀,可能比两年前的韩熙更好。每个做产品的人,也要比 3、4 年前的理想更好。
怎么选拔产品的大将军?什么是好的产品经理?
还是刚才说的 3 个条件,但这 3 个条件很有反差。
第一,向外感知、向外体验,以及跨领域感知的能力特别强。
你可能不知道,真正的增程想法并不来自雪佛兰 Volt,而是来自苹果 Mac 的 Fusion Drive。
当时我们发现,苹果解决硬盘问题时,用 Fusion Drive 把 SSD 和 HDD 结合起来。SSD 很贵但速度快,HDD 很慢但容量大,于是程序跑在 SSD 上,存储放在 HDD 上。
这就是我们当时做增程的启发。我们的增程结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,甚至可以说重新发明了增程。但它不是来自 Volt。Volt 只帮我们解决了一些技术挑战,比如大小电池连接,剩下的东西我们没有学 Volt。
因为我认为 Volt 只是为了做而做,没有想明白真正的用户价值。
所以产品经理要跨领域感受、体验、感知、获取知识。
第二,要敏感,不能随便凑合、无所谓。一个地方不对就是不对。
我第一次坐 L9 下车时,如果它蹭腿了,就是蹭腿了。不能解释说奔驰也蹭腿、宝马也蹭腿。蹭腿就是不对,就要改。
Mega 最初版本悬架晃,有人说其他 MPV 也晃,我说不能这样。我们要解决问题,不能晃。
今天大家觉得理想几乎是所有电动车的悬挂天花板,就是因为我们特别敏感、特别苛刻,不放过影响体验的细节。
这些人敏感不是坏事,哪怕带情绪,我也觉得是好事。
第三,要遵守纪律。产品是专业体系,我们要认真构建产品专业体系:怎么体验、怎么验证、怎么定义、怎么验证定义,定义出现问题后怎么修正。
敏感只能是启发,但仍然要走完整的专业体系。今天大家做产品最大的问题,是太懒、太不专业。
这 3 点符合了,人自然就训练出来了。
距离你当时录产品方法论课程时,产品经验有迭代吗?
最大的迭代是人工智能产品。
大家要有新的理解:人工智能表达的是能力。能力不一样,工作方式也不一样。
人工智能研发方式会发生根本变化。我看到 3 类最重要的人才。
第一类是做预训练的,我们内部称为 AI 教授。它把人类知识、各种形式表达的知识汇集在一起,就像读了很多专业、拿了很多学位。包括后面变成 MoE,也更类似这种情况。
第二类是做后训练,或者把强化学习看作机器学习的一个分支。这类角色像 AI 教练,负责把最佳实践变成能力。
它需要很强的 BT、IT、DT 能力,才能拥有 AI 能力。必须了解业务,才能设计环境、收集数据、判断什么是高质量数据。
原来写代码的人、产品经理、业务专家,通过学习都可以变成 AI 教练。
第三类是为 AI 提供计算的人。
如果要把 To C 产品做得更好,最重要的是人类记忆、对话记忆这些 DT 数据,这也是 AI 教练必须做好的一部分。
这是全新的 3 个工种。过去做编程的人,都要在这 3 个工种里寻找自己的未来。
你是哪一个?
第一个我做不了,最后一个我也做不了,我更像第二个,AI 教练。
你刚才说自己是敏感的人。这对做产品很好,对做 CEO 呢?
我觉得没什么问题。CEO 也有不同类型,因为它和业务、提供的服务有关。
我们一直在讨论,一个人的性格、特质,甚至原生家庭,和创业、做一件事情有没有直接关联。
我和很多顶级投资人聊过,他们都说投的是人,但判断人非常难。我们问过一个顶级投资人,他投资的成功案例有什么共性。
他说,虽然没有一套方法一定能选准人,但共性还是有的。
不管一个人气场大还是小,善于表达还是不善于表达,每当最艰难、最关键的时刻,他总能看透本质并做出选择。这跟背景、学历、经历无关,而是具备一种能够延续的特质。
在最关键、最艰难的十字路口,创始人能不能看透本质,做出对团队最好的选择,并通过未来验证,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能力。
2019 年是你最困难的时候吗?回顾过去 10 年。
9. 成长驱动创始人
不是。每次最困难的时候,都是我成长最好的时候。
我最困难的时候是 2008 年 5 月,几个小股东要把我和樊铮赶出公司。那时最困难,融不到钱,公司现金流完全断掉,内部股东也在挑战我们,认为我们不适合公司,应该离开。
这是我至今最困难的一次。那时我真的会伤心到哭。很多事情自己想着想着,眼泪就掉下来。
但那次也是我成长最大的一次。
把我们赶出公司的引领人是邵震,他是当时 3 个合伙人之一,把我们带到北京,并帮我们构建了商业体系。
我来北京时,我们在北京林业大学租了一个 40 平方米的一室一厅,白天在那里工作,晚上甚至睡在一张床上。大概一年多后才搬到中关村租写字楼。
他的贡献非常大。后来我们和解了。和解的重要原因,是他帮助我获得了最大的一次成长。
他说,最难受的是公司融资和经营遇到困难时,我一个人在死扛,不告诉他们。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把钱都拿出来,但自己扛着,他们帮不上忙。
他说,如果我当时把困难说出来,现金流遇到问题时,他们愿意抵押房子、质押股票,支持公司发展。每个人都愿意。
但我不给他们这个机会,选择自己死扛,公司因此越来越差。
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说的是真话。那一刻我做了巨大反思。
2008 年以前,我对自己特别苛刻。我们挣到钱时,他们买宝马 5 系,我开 Polo;他们在北京买一两百万元的房子,我买几十万元的房子;每天至少工作 14 小时,甚至 16 小时,从不休假。
不是抠门,而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,要对自己严格、苛刻。尤其想要自律,就要跟自己对话,没有退路。
我选择创业,就不能再去工作。学历也不行,很难再找工作,所以只能对自己苛刻。
那次我学到两个重要能力。
第一,要对自己好,接受自己的优点,也接纳自己的不足。很多不足,正是由优点造成的。
比如我有点懒,但这种懒不是坏事。懒的人可能设计出好产品,也更容易做出好决策。如果我很勤奋,运营能力可能会非常好,但我的运营能力很差,所以我从来不碰运营工作,而是找到最好的人和我一起做。
但如果有致命缺陷,影响到身边所有人,也影响自己,就必须改。
我当时的改变是,要对自己好。因为如果从来没吃过糖,怎么给别人甜头?
问题解决以后,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宝马 X6,这是我从来没买过的价格。L7 上市时,我又买了一辆迈凯伦 MP4-12C,还买了更大的房子。
同事也很讨厌我开 Polo,说你开 Polo,让我们开什么?我觉得这是重要的变化。
后来我不再那么苛刻,也会看到别人的优点,也会休假。我发现,和原来女朋友的问题,大部分来自我自己。2008 年认识的女朋友,后来成为今天的妻子,我们的家庭也很幸福。
汽车之家团队的关系也维护得很好。
第二个变化是,很多事我不再死扛。解决不了的问题,才是大家能力的体现。
理想汽车融资也很难。我不会等到没钱时才告诉张颖,而是在现金还能用 6 个月时,就告诉她,如果今天不融资,明年再融资会很难,资本市场可能不好,公司还要降低估值,甚至融不到钱。
如果今天融资,明年 4 月就可以在上海车展收真正的订单。2018 年 10 月发布时用户反响很好,之后会进入上升阶段。
我把困难告诉张颖,她很快帮我们融了 19 亿元左右。
这个过程没有媒体写得那么艰难。我记得当时还写你生病了。
那是在下一轮,更难。那时特斯拉也遇到问题,又遇到疫情,蔚来汽车当时跌到很便宜的价格,那次融资最难。
我们见了 150 多个投资人。我当时生病,免疫力很差,浑身过敏,连呼吸道都会肿。
后来找张颖问怎么办,她说你认识那么多有钱朋友,去找他们。我找了张一鸣,也找了王兴,最后他们都投了。
我会把困难告诉团队,甚至把团队还没看到的困难也告诉他们,大家一起解决。
2019 年初钱很困难,我告诉团队,按照当前花钱速度,无法坚持到车辆交付,大家要节省钱。那批人主动砍成本,包括范浩宇、刘杰、马东辉、李铁,都是一起决定的。
最后结果比我预期还好,也形成了非常强的凝聚力。
那次对我而言最痛苦,但改变最大,甚至让后面的人生更幸福。
没有上过大学,让你在社会中遇到过更多挫折吗?
本质上没有什么挫折,但体验很重要。
它不影响我学习、获取知识和锻炼能力。唯一遗憾,是人生中缺少一段大家都有的体验。很多时候我没有共同语言,但我很珍惜这种体验。
所以无论是高管商学院,还是销售和新员工培训,我们都会让大家共同学习。
销售必须来北京或常州学习一段时间,才能继续上岗。他们一起上课,也会和陌生人一起吃饭、生活、学习。两周后,他们变成非常熟的人,回到店里时,身边都是一起生活过的人。
这是我们开店的一个重要秘籍。
高管商学院也是 3 年。他们要在一段时间里一起上课,而不是每天只在一起工作。他们会学艺术、哲学等不同内容,在一起协作时,过去很多障碍就消失了。
我觉得这可能是学校带来的非常好的体验。
我看过你的日程,你并不忙,早上 10 点才到公司,晚上没有安排,一周可能只开 9 个会。相对很清闲。
能不能讲一下典型的理想的一天,从早上起来到晚上入睡?
我的时间分配大概是这样。
第一,最重要的是员工相关工作,包括招聘、培训、组织和人力资源制度。这是我的工作优先级。
比如广州车展和重要员工文化培训冲突时,我会选择不去广州车展,去做员工文化培训。
这部分占我时间比例最高。公司 18 级及以上,以及少数 17 级员工,我都会面试。
第二是产品相关工作。我们交付给用户的还是产品。在很长时间内,我还能在产品层面贡献很多价值,包括构建产品体系,帮助团队把产品能力提高。
第三是人工智能相关工作。隔一天一次的 AI 小组会议,每周三公司级 AI 会议,以及资本团队和技术团队邀请行业优秀人士、公司 CTO 来交流。
你的高管有一个观察:你一开心就会聊天聊很多。
一方面是聊天比较多,另一方面我确实比较喜欢讲话。我喜欢把和别人聊的东西跟团队讲一讲。
我有机会见到更优秀的人。很多人认为他们只是走运、踩中了时机,其实不是。他们一层一层打下扎实基础,认知非常先进。
今天看到的结果,可能是他 3、4 年前的认知变成的。你如果能问到这些人,就能理解结果、认知和行动之间的关系,这对我们提升认知很有帮助。
我愿意把学到的东西和团队分享,哪怕他们只用到一点,也会产生价值。我也鼓励他们寻找各行各业的人交流分享。
你现在的欲望是什么?据说是要做一个万亿市值企业,这是你的欲望吗?
不是。我没什么欲望,成长就是我的欲望,只有成长是我的欲望,其他都不是。
如果经营一家公司,对我而言有两件事。
第一,推出长期有价值、有意义的产品和服务。比如交付家庭增程车,什么时候交付 L4 的车,什么时候交付 Agent。它们背后有意义,意味着用户体验和价值发生革命性变化。
具体迭代,团队做得很好。我要做的是判断、出题、训练能力、投资。
第二,管理好公司。看公司战略好不好,很多时候要看目标设定好不好。目标是非常有效的管理方式。
有了目标,才会树立支持目标的举措,接受成本和代价,也知道如何迭代。中间不可能直达目标,要迭代举措、资源和团队,让大家升级,朝目标前进。
目标一定要有向往感和意义,不能只是一个空洞数字。万亿市值反映了用户价值和行业地位,本身是有意义的。
一个万亿企业具备什么条件?怎么才能迈入这个俱乐部?
如果理想不能实现 L4 自动驾驶,肯定不能迈入万亿人民币规模。
作为后来者,必须使用最先进技术,提供完全不同的产品体验。今天大家买车是为了开车,未来买车可能是为了不需要开车,这才是革命性体验。
还要采用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,以及足够好的能力,支撑技术、产品和用户三个层面的高速增长。
要做到万亿人民币规模,最顶级企业都具备这些特质。
刚才我问你一天的安排,你讲的是时间分配。你纵向讲一下,你的一天?你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吗?
也不是。有时晚上会和朋友见面,聊天、听他们分享。
白天上午产品工作比较多,中午和下午是员工相关工作,包括校招团队培训和沟通。比较晚的时候做 AI 相关工作。公司基本都按这个顺序安排,大家时间比较容易凑到一起。
最重要的决策放在周六。战略委员会的人周六工作,因为时间可以很长。重大决策不是一个小时、两个小时就结束,而是大家会争论。
战略委员会质量高,是因为大家天天吵架。周六大部分员工不上班,只有我们这帮人在工作,一线团队除外。我们不受其他工作、客户和合作伙伴影响,想怎么吵就怎么吵。
拍桌子吗?爆粗口吗?
当然拍桌子。我们这帮人承受力很强,该爆粗口都会爆。
我看得出来,你对人的工作关注非常高。你最近对人性多了一层什么认知?
2024 年在人方面最大的收获,来自 3000 多人的校招团队。
我们从 2022 年才正式招校招,很晚。早期认为车这个产品需要经验,所以招的都是有两款车以上经验的成熟人才。
2022 年第一代产品做出来,相当于有了两代产品和自己的经验,才有机会培养年轻人。
早期做得不成功,网上也有负面。2023 年开始,校招规模和质量都变得很好。很多大厂不招校招,给了我们机会。很多人做人工智能,看到这里有真实数据、有算力,也相信这个方向,就加入了我们。
正常招进来、像普通员工一样使用,肯定不行。我们除了 1 到 2 周培训,还让他们去工厂工作,包括电机厂和制造厂,让他们了解工业和工业领域的人工智能。
他们还要亲身体会高质量蓝领如何热爱自己的产品,然后去店面工作,了解怎么服务客户,客户是不是家庭用户,怎么决策买车,参与服务和交付。
之后再回来深化流程学习。这种投入比一般企业高很多。住宿、工厂安排和最好的管理都要参与进去。几个群组负责人每个人都要参加每一波;一波有三四十人,多的时候接近一百人,几十波、几十个班次,每个班次都要参与,不能落下。
我们很惊讶,这批校招生表现非常好。2022、2023 届校招也参与进来,产出非常好。
一开始大家认为招这么多校招是负担,今天完全不这么想了。经常有 13、14 级校招生直接做出 17、18 级的能力和价值,远超预期。
理想同学就是校招团队创造的,而且不需要告诉他们太多东西。
我感受到,这一代年轻人比我们那代人优秀很多,可能优秀 10 倍以上。他们受最好的教育,心智也成熟,但管理方式不一样。
面对 90 年代末、00 年代初的校招生,第一要真正重视他们,发自内心在意,倾听他们的需求。
第二,他们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解决方案。我们原来认为员工要到 16、17 级才能独立做完整方案,但他们今天每个人都具备。他们对 AI 的使用也是与生俱来的。
认真听他们时,不需要告诉他们怎么做,只要认同他们就可以。
第三,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。他们不会跟你讨论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前几天技术展示会上,AI 相关产品有一半以上是校招团队做的,非常惊讶。
你怎么看这些年轻人面对的环境?
很多时候取决于我们给他们看到什么样的环境。
中国工业进步速度非常快,工业领域已经开始完全数字化、智能化。他们看到工厂时,会感受到真实的工业能力;看到店面时,会发现中国消费者对新产品非常有信心。
这些企业不只是口头上讲人工智能,而是真的在做人工智能,也真的在服务产品。年轻人受到的影响很大,而他们本身理解能力也很强。
我还延伸出一个重要机会。
我们这些 70 后、80 后和一部分 90 后,经历过高速增长时代,中国每年接近 10% 的 GDP 增长。过去很多消费来自财富和收入增长,尤其是财富增长,比如房产升值、公司股票上涨。
今天不一样了。70 后、80 后、90 后占了我们 70% 的人口,他们是否需要被在意、被认可和被支持?我发现答案是一样的,我们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过去我们读中国的很多书,讲对事不对人。但我读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和美国顶级著作,看到的根本变化都是先对人,再做事。
2008 年那次对我最大的改变,也是先对人,再做事,甚至先对自己。
无论企业要变得更好、更有创造力、更有价值,还是中国从发展中国家走向发达国家,对待人的方式都要发生根本变化。
一个时代过去了,新的时代开始了,而且会变得更好。
一个 00 后员工想问你,在当前不利的外部环境,特别是地缘环境下,怎么成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?
创业者要看不同阶段。
今天哪怕做汽车,如果不做人工智能,也不能直接说会成为全球领先汽车企业。必须先在中国市场获得第一,然后在不受美国限制的市场里,争取成为第一。
人工智能也一样。我们给团队的要求是,到明年,在中国空间智能领域能不能成为第一;在语言智能、大语言模型和服务方面能不能进入前三。
团队要据此制定目标、构建能力、确定组织和投资。节奏非常重要。
再往后,要把语言模型和空间智能合成更大的 VLA 模型,解决 Agent、AGI 第三阶段,以及 L4 自动驾驶。
还要提前研究、匹配组织和准备投资。这是成长过程,不是直达过程。
中国企业能成为全球领先的 AI 企业吗?
一切都有可能,只要中国企业不放弃。
美国也不是电子最强的国家,但在和日本竞争中最终胜出。1990 年代以前,最好的处理器很多由日本企业推出,后来美国获得胜利。
过去大家认为全世界最好的汽车由德国人制造,但今天不再这么认为。最好的智能汽车,是中国企业和特斯拉提供的。
人工智能也一样。美国尽管很强,但只要我们不放弃,每天努力,把心思和精力用在能力、投入和改变上,结果一定会很好。
如果理想没有成功成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,你觉得会因为什么?
一定是综合能力有缺失,包括研究能力、技术研发能力、产品能力、商业能力,以及自身造血能力。
这是一个综合体系。人工智能是一场非常大的仗,美国人甚至把它形容为曼哈顿计划。
我会全力以赴做好这些环节。但如果我没做好,我也乐于看到任何一家中国优秀企业把这件事全面实现。
我会确保理想有能力成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,并做好每个环节。但如果有生之年没有实现,或者因为重大错误没有实现,我也非常乐于看到中国顶尖企业在人工智能方面做得很好,实现我说的人工智能第五阶段。
我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,也愿意为这样的企业鼓掌。
如果一定要说一个节点,理想汽车决定做 AI 的时间点和事件,你会放在哪里?是 ChatGPT 发布以后吗?这个转换非常快,前一天感觉还是电动车企业,第二天就变成人工智能企业了。
我们最开始一直在人工智能方面投入,只是以规则算法为主,跟大家做的一样。
理想同学用知识图谱的方式做 L2 自动驾驶,拼命写规则,养很多人写规则,再出去测试规则。解决了 A,就解决不了 B,天天围着 Corner Case 转。
真正把人工智能搞明白,应该是一次战略会。当时我们请了几个超级专家,他们讲了一个重要观点:现在所有规则算法方式,都解决不了我们想解决的问题。
所以我们开始思考,人是怎么工作的。
当我开始从人的角度思考 AI 如何工作时,我一下就理解了大模型。今天大家讨论 Scaling Law 效率下降,很正常。
就像人考试,从 400 分到 500 分很容易,从 600 分到 650 分更难,650 分再往上更难,但 690 分的人会碾压 670 分的人。
在商业社会和天梯社会里,越往上成本越高,但收益也高于成本。
我不可能雇一个 70 分员工,我会雇 95 分以上的员工。我愿意为 95 分员工支付比 70 分员工高 5 到 10 倍的工资,这是真实社会。
如果是真正的人工智能,它的表现就应该和社会、和人一致。
重新看过去的硬件和软件智能时代,会发现一个根本差异:那时的产品,无论互联网、硬件还是智能硬件,都在提供功能。
功能就是在特定场景下完成特定目的。功能还有体验好坏,所以那个时代竞争的是功能体验。
人工智能是另外一个概念,核心表达的是能力。做得最好的是 ChatGPT,它第一个通过软件展示、表达和体现能力。
能力和功能不一样。硬件功能能实现就是能实现,不能实现是质量问题;软件不能实现是 Bug,可以专门测试。
能力的核心是概率。
跑步是刘翔的能力。我跟他跑 1 万次,可能有一两次能赢,但他赢我的概率更高,因为他可能受伤、摔倒。
今天头部基座模型每次发布新东西,展示的都是能力,不是功能。
很多人不理解能力,就会拿功能衡量能力,问为什么不能 100% 实现。
我们做 VLM 和小世界模型,就是把它拿去考试。过去无法测试一个人开车,但现在可以把模型放进系统考试。
一套是千人团、万人团,另一套是小世界模型。两套考试成绩拟合后,甚至可以考到每个城市。
AI 表达的是能力。车上有油门和刹车,这是功能;车开得好、开得快,是能力。
端到端表达的也是能力:开得是否比人好,是否比人安全,以及和人相比安全到什么程度。这是根本变化。
那次战略会是什么时间?2023 年在哪里?
还是雁栖湖。
你从那次战略会开始觉得 AI 要投入科研了吗?
我觉得当时 AI 这条线就打通了。
我从高中构建的工作和学习方式,跟 AI 差不多,所以对 AI 的工作原理非常理解。
什么工作方式?
通过读很多东西,就是预训练;通过最佳实践和复盘,就是后训练。
那次你已经知道预训练和后训练这些概念了吗?
当然知道。虽然最开始概念不明确,但 AI 本身就是人的工作方式。
上学读书是预训练,读更多书也会发生变化。预训练是获得足够多知识,后训练是把知识变成能力。
你可能读了很多学位,但要通过工作,才能把知识逐步变成能力。
理想为什么不像特斯拉一样,再开一家公司做中国版 xAI?
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分散精力。我的精力没那么旺盛,融资条件也没那么好。开公司以后还要天天为融资头疼。
今天用理想汽车的钱支撑它发展就可以了。
如果人工智能最终还是要拟人,假设我们在一个房间里,无论会议桌、餐桌、朋友家,或者我家的客厅里,你希望谁出现?
这是很重要的。
如果是我个人,我最喜欢两类人出现。
一类是能够帮助你在各个领域成长的人。
另一类是我几十年的朋友,周末可以一起吃饭、喝酒,跟他们在一起很轻松。你讲开心的事和糟糕的事,他会认真听,也给反馈;他讲自己的事,这就是陪伴。
所以我们会想,人工智能有没有实现这种能力?
如果要帮助人成长,它要做到什么程度?今天很多产品做得太浅。前两天 xAI 开玩笑说破解了黎曼猜想,我就跟每个 AI 聊黎曼猜想,聊着聊着就断掉了,无法继续深入。
作为帮助你成长的工具,它不够,必须做深,而不是浅层内容。
理想同学最初在车上的交互,只是完成任务,所以交互窗口很短。如果只是这样,也不够。
另一方面是陪伴。它要认真听你、了解你,给出非常好的反馈,甚至有一天能帮你出一本书。
但真正做到这些还没有人做,大家都在做浅层娱乐。大家都说要成为智能体、成为 AGI,但第一个阶段都没有做好。
功能是不是做得最好?是否真正了解用户?知识深挖和认知是否足够深?如果是陪伴,是否真的了解用户?了解以后,能不能帮他写书、写日记、自传、年度总结?
这些事情 AI 甚至可以比人做得更好,但因为做得不够,大家才不用,只把它当作搜索工具。
你们是想把它作为用户家里的操作系统吗?
操作系统用户看不到,用户看到的应该是 3 个角色。它们可以由手机、车、电脑等终端承载。
我们要做的是 Agent,也就是个人助手。现在我对团队的要求是,按照 OpenAI 的 AGI 阶段来做。
还不到推理者阶段。第一阶段,先做到最好的用户体验,不要急着扩展其他东西,先做一个非常好的助手。
比如大家说车上应用不够。我们要出海时,传统汽车出海只有功能,智能车是功能加应用,需要高德、QQ 音乐等。但到了海外,怎么匹配这些应用?去小国家更难。
如果没有这些东西,价值没法体现。但能不能让 AI 直接调用所有 API,生成所需的音乐、功能和服务?当然可以。
这样就可以去任何国家,并提供当地过去从来没有的体验。
所以今天最重要的是提高能力,不是做出什么产品形态。产品形态就是通过聊天提供功能助手,帮助用户成长,以及提供高质量陪伴。
很多人猜理想也会做机器人。
没那么早。
模型研究越深入,研究 VLA、VLM 等越多,我们越会看到,机器人今天就是:在 L4 自动驾驶实现之前,其他机器人都很难实现。
自动驾驶是无接触、标准化的机器人,不需要接触。接触以后会更复杂、更难。
如果自动驾驶都无法实现,怎么可能实现更难的人形机器人?
你信仰 AGI 吗?
信仰。
为什么?
虽然我没上大学,但我觉得我从高中开始的驱动模式,和 AI 的驱动模式非常类似。
一段时间增加自己的预训练,补充知识;再用一段时间系统学习战略、品牌等课程;然后实践。我一直这么做。
这是你信仰 AGI 的原因?
当这个模式出现时,我看到它没有任何纠结,觉得特别自然。
相反,原来的规则算法、知识图谱,我看着纠结得不得了:为什么要这么做?
你为什么不跟 ChatGPT 比,要跟 Kimi 和 DeepSeek 比?
如果选错对手也很难,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训练资源。
第一目标还是希望团队先超过这些创业者。我们公司没有那么富,先以创业者心态做。
你觉得 AI 会结构性改变社会吗?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人工智能企业的 CEO,同时掌管硬件和软件,你会怎么保护人类?
最重要的是重新建立利益分配。
我们越了解人工智能,越会小心思考它应该发挥什么价值。
我们从来不会用人工智能去替代工人,也不会替代一线销售。
越做人工智能,越应该思考后面的利益分配。
我们要让人工智能帮助生产线工人提高效率、增加收入。比如销售不需要每天打更多电话,也不需要在大量线索里逐个翻找、搜索,AI 可以自动找到客户。
他只要和人做好接触,就应该卖更多车、赚更多钱。在任何城市,只要做好产品专家式销售,就可以买房,让孩子上非常好的学校。
这些都可以被改变。
它会对组织产生结构性变化吗?
我们讨论过,甚至找咨询公司和战略专家研究。
有个战略专家提出“生成式战略”:由目的生成业务以及对应的组织方式。不同目的会生成完全不同的组织。
2024 年我们很重要的一件事,是推动 BLM,也就是 Business Leading Model,IBM 最开始做的这套模型。我们发现,这套模型可以解决问题。
当战略意图和关键举措确定后,它会生成所需的组织方式、激励方式和文化特质。
我们才刚开始。我们的挑战是既有工业,又有 AI,AI 还涉及不同领域,所以必须具备这种能力,也在训练核心管理者掌握这套能力。
你对这些 AI 产品有什么不满吗?
我还是认为,大家都处于非常早期阶段,比较像 Palm、黑莓、雅虎的阶段,之后才会出现谷歌和 iPhone。
对于 AI 能力提升,这算是一场仗吗?你对最终结果有什么期待?今年、明年要达到什么目标?不能输吗?内部会有口号吗?
人工智能不一样。
汽车要明确收入和利润,但人工智能核心是训练能力。能力没有界限,只能不断成长、提升,不能满足于现在达到的千亿模型规模,下一步一定要向 5000 亿做。
不急着变现。能力不够,什么都白搭。
上面我们都聊的是脑子,下面聊人工智能的载体,也就是硬件和车。
我记得你产品课里专门讲复盘。复盘很有讲究,一开始要先夸大家、让大家讲做得好的事情,这样大家会主动暴露缺点,而不是一上来讲自己的缺点,最后变成甩锅。
MEGA 的复盘会怎么开?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?
没有什么不一样,只是做了好几次。
每一次随着时间推移、事情解决,理解都会不同。但过去的复盘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比如充电建设不够,只建了高速,而且高速也不够多,没有建城市;车上的充电体验也按照增程方式设计,纯电和增程完全不同。
今天如果使用 MEGA,用户对充电的 NPS 已经从最初 30 多分涨到接近 90 分,非常高。
很多用户家里有燃油车,但在北京去阿那亚、周边游玩,甚至去滑雪,只开 MEGA,不再开燃油车,因为一路都可以放心。
手机交互、车机交互和充电桩表现,我们都优化得很好。这也为后面销售纯电车型奠定了基础。
卖 MEGA 时还遇到店面不够的问题,店里摆了很多 MEGA,就要撤掉其他车。销售对增程和纯电的培训也不够。
后来我们发现,支撑销量的是展位数、货架数,不仅仅是店面数量。今年店面数没有增长那么多,但货架数快速增长,可以支撑纯电车型销售。
纯电培训也在做,只要有条件的店都建设 5C 充电站。
自动驾驶各方面,下一阶段能力也在构建。这就是复盘能看到的有效性。
今天你会怎么定义智能化、电动化的时间节点?2024 年是什么阶段?
今天这些软件智能没什么价值,无非是把手机搬过来。
我们用的要么是手机版、Pad 版的 B 站,要么是手机版、Pad 版的高德,甚至车上的高德更新效率还不如手机版。
真正的竞争来自人工智能。到了 L3 到 L4 阶段,你会发现少数厂商才能做完整开发、自己研发,更多企业只能买一个安卓系统直接使用。
如果复盘来看,L 系列成功、平台化得到验证,最关键的几个原因是什么?
率先构建平台化能力。
我们在所有车企里率先构建平台化,而且当时下定决心,要把平台化能力构建到像苹果一样。
本质上,所有车用的底层系统、底层电驱动系统、智能驾驶系统,都应该是一套东西。
其他车企在意的外观审美,你不在意?
当然在意,怎么可能不在意?我觉得我们的设计在国内数一数二。
你怎么定义它的视觉语言?创立到今天 9 年,你们形成自己的产品设计语言了吗?
车跑在路上,100 米外大家都知道是一辆理想汽车。
如果有一个设计标志最终留在汽车工业史上,比如 BMW 的双肾前脸,你觉得理想的会是什么?
星环。哪怕大家都在做星环,和我们的星环仍然完全不一样。
现在每一款车发售前,你会亲自试驾很久吗?
会。
多久?怎么发现问题?
没法量化,最主要是必须试驾。不试驾不行。
你的试驾能代表用户体验吗?
我只代表自己的体验,不需要代表用户体验。
那你会综合哪些因素,客观判断用户体验?
除了自己试驾,我觉得就是主观。为什么要客观?体验当然是主观的。
我听说你特别喜欢开车去机场,自己开车,带着司机,司机再把车开回来?
是。如果要停很多天,我自己开车,司机再把车开回来;如果只停几天,就直接停机场。
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开车?
可能是一种心态:掌控自己的命运。希望方向盘在自己手里。
我知道你管理有时候挺暴躁,发脾气很大。你要改变管理方式吗?
我的暴躁没那么多,也可能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。
我的生气是有目的的,是把一件事情加强的杠杆,不是真的生气,内心其实很平和,只是让大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我发火的次数可能每年会减少 50%。
我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:一个没有吃过糖的人,不可能给别人甜头。
一个人要在意自己,就要看清自己的优点,为自己的优点感到自豪;也要看清不足。但 80% 到 90% 的不足不需要改,因为它往往是优点的另一面。
比如一个人很懒,可能产品能力很强,因为电梯这类东西只有懒人才能发明。如果一个人很勤奋,很可能是运营高手。
好的产品和好的运营是乘法关系,不是零和游戏。
要看到自己的优点并为之自豪,持续发扬;也要接受自己的不足,而不是非要改掉。很多时候改不足,优点也没了,甚至改完以后会痛苦、报复别人。
能够协作,是因为我的优点可以补你的不足,你的优点可以补我的不足。我和马东辉、李铁就是互补的,这是好事。
当然致命问题必须改,影响生死和生存的必须改。
如果一个人能在意自己、欣赏自己、接受不足,再重新看别人就不一样了。他能看到别人的优点,也接纳别人的不足,后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你最近接受了自己的什么不足?
我从始至终都接受自己的不足,从来不希望改掉这些东西。可能因为我没给别人打过工,所以我只找和我互补的人。
做汽车之家时,樊铮、秦致都和我完全不同。做理想汽车,马东辉、沈亚楠、李铁也都和我不同。这是我的工作方式。
你更多看见了他人的什么?
2024 年最多是从肖章身上看到很多不同。
他没有经过社会的打磨、熏陶和捶打,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更本质的中国发展和机会。
你是不是经常跟泡泡玛特的王宁学做 IP?学到了什么方法论?
他的每个阶段都不一样,每个阶段都会反映在产品和品牌升级上。
泡泡玛特做的东西,应该是给大家带来庆祝。这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大。
很多人不懂得分享。比如我们发了不少奖金,同事会说最近和爱人关系不好,对方总挑剔自己。
我说,是因为你对她不够好。你发了奖金,可以给她买奢侈品包,比如 Miu Miu 或 LV。
他说我老婆不需要。我说不可能不需要,第一是你不想给,第二是不知道怎么给。
比如我们做到 5 万辆,你又发了一笔奖金,可以买一个奢侈品,和妻子分享她的支持,让你取得 5 万辆的成功。
后来同事告诉我,他妻子高兴得难以置信,也不怎么挑剔他了。
过去我们不懂得分享,也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些东西。为什么是奢侈品?因为足够精致、精美,才有意义。
这也是泡泡玛特过去几年玩具越来越精致的原因。今天拿一个泡泡玛特玩具,再拿一个日本主流玩具,会发现已经领先四五年。
它的工艺和材质越来越好,在海外也做得很好,很多艺人都在使用,泰国等地也很火。
他还讲过一个概念:传统 IP,比如米老鼠、唐老鸭、漫威,在人心里都占据了一个席位,但用户永远需要新的东西。
为什么有人把 Labubu 挂在包上?因为它是证明自己属于某个社群的有效方式。
这比“庆祝”又升级了一层:通过这些东西证明我是社群的一部分。
他很早告诉我,做 IP 不要做功能。我们理想同学盲盒做得很成功,都是 00 后做的。
00 后认为它只能做功能以外的事情,因为摆在身边就是陪伴和情绪,不需要功能。但 70 后、80 后会问,为什么不放蓝牙、插 U 盘?一旦提供功能,就不再具备情绪价值。
而且大家对功能很苛刻。
你多久见王宁一次?
没准。有时很长时间不见,有时两三个月见一次。
我看了你的日程,除了今天访谈,一周只有 9 个会,没有早会,10 点前没安排,晚上也没有安排。你相对很清闲。
能不能讲一下典型的一天?
我看一下手机日历。
现在时间分配基本是三分之一、三分之一、三分之一。
第一个三分之一,优先解决人的问题。所有面试,18 级及以上我都会参加,从来没有缺过。各种培训、和人力资源相关的工作,我也会参与。
第二个优先级是产品相关会议。产品评审会,包括造型评审,我们内部叫 PEA。
第三个是 AI。对我而言都是学习会,隔一天一次的内部 OC 会、每周的 AI 会议,以及 AI 专家到公司分享,我都会参加。
基本就是这 3 类占了所有时间。决策会放在周六上午,因为不受其他事情影响,所有人都能在现场。我们叫战略委员会,每周六上午开。
我不出去见客户,也不见用户。
听说你是宅男,不爱社交、不爱出去玩,喜欢打游戏。晚上早早回家会打游戏吗?
我一直打游戏,从来没间断过。
你喜欢玩《守望先锋》?
对,《守望先锋》玩得最多。
每天都玩吗?玩几个小时?
每天都玩,一到两个小时。
玩游戏能帮你做产品、思考 AI 吗?
能。我们很多制度都来自游戏。
销售体系的天梯方式完全按照游戏来,销售运营的激励方式也来自游戏,包括我当时给人力资源提的岗级、职级、职业和经济系统。
为什么玩游戏会帮助你做公司、做产品?
这就回答了人类为什么喜欢游戏,因为游戏是最公平的。
我的理解是,社会就是一个天梯。这也是我很早在疫情期间和王宁单独聊天时对天梯的理解。我们认真学习、从小学升初中、初中升高中、高中升大学,大学里选择更好的学校,小公司和大公司,其实都是天梯。
天梯是公平的,因为能上能下。
游戏把天梯体系做得最好,也把天梯里的职业、人际关系、运营分配方式和激励方式建立起来。如果做不好,大家就不玩了。
大型游戏基本都是这种模式。公司管理其实也是管理一个有效天梯,要对所有人公平。游戏最重要的是公平,这是核心。
工作和社会就是一个天梯。我们发布销量排行榜,是因为消费者喜欢选择天梯排在前面的企业。所有消费者都这样想,否则买一个不知名企业的车,身边人会问你为什么买它,没有必要承受这种质疑。
大家加入公司,也会选择天梯靠前的公司;公司里的人也按天梯分配收入。
如何把这个东西建立得公平、透明,非常重要。
另一方面是我的生活:亲人和好朋友。它是另一种概念。我认为亲情意味着付出等于回报,对孩子、爱人和朋友都是如此,而不是天梯。
我发现一个问题:很多人会把公司当成家,回到家又提条件、搞天梯,把关系搞反了。
影响过你最大的游戏是什么?你玩游戏已经几十年了吧?
一直在玩。
接触电子计算机之前,我小学三年级就有了第一台游戏机,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游戏机。
我父亲很有意思,看别人流行玩什么就给我买什么,从来不和我商量,也不要求我成绩好。
我从老家回石家庄,7 岁时就有 Game & Watch,也就是任天堂最早的黑白掌机。后来我又成为小区里第一个有任天堂 FC 游戏机的人,因为他去北京出差,看到北京小孩都在玩,就买了一台给我。
他从来没有额外要求,只是觉得什么流行就买什么。后来经济条件好一些,又给我买了电脑,所以我从小就在玩游戏。
影响过你最大的一个游戏是什么?
从构建世界观的角度来说,影响最大的是一款不太主流的游戏,可能所有人都忘记了,是大宇出的《阿猫阿狗》。
从这款游戏开始,我理解各种关系。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事情组成的,也是由人和关系组成的。
游戏虽然讲的是动物和人的竞争,但对关系的刻画非常深刻。
特别是你和谁的关系让你得到理解?
重视关系以后,不一定会运作关系,也不一定会处理关系。现实社会中关系的成长,往往是吃了一次次巨大亏以后才理解。
但我对所有关系理解最深的一点,还是理解自己和自己的关系。和自己的关系理顺了,外部所有关系都好解决。
和自己的关系有两个层面。刚才讲的是要在意自己、对自己好;另一个是面对外人时,仍然能够对自己好。
人在社会上会遇到各种人,他们有优点、缺点和不足,甚至人格有缺陷。如果选择优先对自己好,核心是先减少他的不足对你的伤害,再吸收他的优点对你的帮助。
很多人不会这一点,上来只看到对方缺点。其实对方缺点是在伤害你,不是在伤害他自己。
那应该怎么和解?倾向于看他的优点,而不是看他的缺点?
你可以不在意这些人的缺点。
比如我们有很多投资人。投资人能提供什么?最重要的是资源和支持。
但很多人和投资人关系很差,是因为投资人会讲自己的见解,里面有好的,也有特别荒谬的,甚至像民科一样,对专业完全胡说八道。
很多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就会试图在言论上战胜对方,证明对方不专业、是傻瓜,最后变成互害。
我的方式是,他们讲的我都会听,但不会争。讲得有意义的,我会深入讨论并拿回来使用。
这样投资人会觉得自己有价值,因为他的价值被我吸收了;他的不足也没有被我打击,因为车不是他的专业,他不了解很正常。
你没有必要争,因为他是业余的;但在投资方面,他很专业。你认真听,真正实践后产生巨大价值,再去感谢他,就会获得更多支持。
我没有受到伤害,但很多人争得脸红脖子粗。他们的问题是对自己不好,拿别人的不足伤害自己。
你为什么那么看重家庭关系?公司也在打造家庭理念。
我把公司和家庭分得很清楚。
“创造幸福的家,移动的家”是面向客户的。我能从家里获得能量,这对我非常重要。
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是我的自我训练手册,我一直在运用其中的能力。
工作和家庭要分开。工作里最核心的客户是员工,所以我的时间会围绕员工展开。
在家里,最重要的客户是谁?我认为是爱人,因为谁和我在一起时间最长,谁就最重要。
我经常和同事开玩笑,在家里老婆第一,孩子第二。
你会看综艺节目?
会。如果不看,很多时候跟大家没有共同语言。《再见爱人》我也看,而且看得挺细致,有些家庭确实匪夷所思。
回到根本,这些人最先遇到的问题,是没有对自己好。所以对别人更苛刻,表面上各种妥协,实际上给别人更大压力。
在意家庭,会有人和你一起支撑,你也会更了解人,探索如何对人更好。孩子多了,每个孩子性格不同,你就更能接受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。
家庭让我对人的理解更深,也让我更有耐心。陪伴肯定更重要,陪伴极其重要。
我支持爱人时,会认真听她讲。她讲什么我都愿意听。听完以后,她有时会讲困惑,但我不给她出主意。
她只要讲得足够多,就会有完整解决方案。她最重要的是希望被关注、被理解;有了想法后,希望你支持她去做。
很多时候她只需要你不要添乱,想解决问题时不要出现。我觉得这就很好。
她希望被理解、认同和支持,所以我们相处得很好。你在意并支持她,她也会在意你的表达。
我的驱动力是成长,和人工智能非常相似。
初中时我一直被质疑:到底能不能上学,是不是应该学个导游、保证有饭吃?家长觉得我整天研究电脑,是不是有自闭症。
上高中后我发现,和别人相比,我的成长速度很快。同样学一个东西,我比别人快;同样解决一个问题,我学得快;想学东西时,我会跑到北京,主动找别人学习。
成长变成了我的驱动力。我和同学最大的优势就是成长。
老婆也非常重视我的驱动力。她会分享孩子的成长,也会自己学习。我看节目时会觉得,这个老婆真好。
她会研究汽车公司的财报、产品,每家公司的 CEO 都知道。昨天还给我讲了水电、核电相关的东西。华为要出什么车、有什么特点,她全都知道。她也在认真学习和成长,所以我们的关系特别好。
问一个偏私人的问题,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。为什么汽车 CEO 更喜欢生孩子?马斯克有 10 个,你有 6 个。造车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?
我觉得没什么关系,也有很多汽车 CEO 是独生子。
见到不同生命在身边成长、陪伴,是非常幸福的事。
我最近看完一个片子,有两个感悟。
第一个,我问理想同学,“家和万事兴”完整是什么?它的核心是“父勤则母敬,母敬则子安,子安则家和,家和则万事兴;母危则子乱,子乱万事都是糟糕的”。
顺序非常重要。男性要对女性好,女性自然会对孩子好,三个都好,家庭就好,家好万事兴。这是古人的智慧,确实如此。
另一方面,有个朋友得了很严重的癌症,医院当时判断基本没救,但现在身体非常好,甚至比以前还好。
我感觉关系对人的影响最大,包括身体健康。他原来关系很糟糕时得了癌症,后来把很多关系想明白了。
一个人回家感到幸福,工作时感到开心、有挑战、兴奋,和朋友在一起也开心。如果能做到这 3 点,可能就是生命基础和身体健康的 70% 到 80%。
你当时学习成长很快,为什么决定退学?
这是我经常跟团队讲的核心。
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第一条是主动积极,但主动积极不是看见别人做事就凑过去帮忙。
主动积极讲两个事情:主动做选择,并保持积极心态。
为什么要主动选择?很多人有选择权,但不做选择,别人就会替你做。父母、领导都会替你做,是因为你不愿意做选择。
主动选择意味着有 A 和 B,判断哪个更优。它的对立面不是选择,而是做对错题。
对一件事上来就判断对错,不是选择。选择是比较两个方案哪个更优。
做选择的人心态积极,做对错题的人心态消极。
我当时和父母、和自己做的都是选择题。一条路是上大学,一条路是创业。
对错题是问“上大学对不对,不上大学对不对”;选择题是分析两条路分别会带来什么结果。
上大学,我可能考一个二本,毕业后去计算机杂志做编辑,收入大概多少。创业,可能现在一个月接近 2 万元收入,还有机会做大 10 倍;风险是没有学历,如果失败,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。
任何事情都有收益和风险,只要你判断收益大于风险就可以。
这样有几个好处。
第一,做价值选择会比较理性。
第二,会自己承担责任并迭代。事情不够好时,因为有目标收益和可接受成本,可以不断调整,而不是遇到问题就放弃。
第三,更容易向别人讲清楚选择,也更容易获得支持和认同。
主动选择的人看到的是价值优先,心态自然积极。
父母会说,有没有折中方案,比如一边考大学,一边创业?
当时时间不够。这只是举一个例子。
如果针对“上大学对不对”去讨论,最后一定会变成证明这件事对或错。
同样的道理,后训练做得好时,如果一个人只想证明对错,就会说这家公司根本不做预训练,做后训练有什么用。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用做,只会证明自己正确。
但后训练做得好,为什么不能学后训练?RAG 做得好,为什么不能学 RAG?有人预训练做得好,但没有产品化能力,这样就没完没了。
每个人不一样。做价值选择,心态积极;做对错题,永远是消极心态,不会成长。
你从小是一个叛逆的人吗?
一点都不叛逆。我该结婚就结婚,该生孩子就生孩子,是个挺正常的人。我一直在坚持做一个正常的人。
有什么是你想学马斯克,但觉得学不会的?
两个国家社会环境不同,出现的背景完全不同。
有些东西不太好说。像我这样没上过学的人,虽然认真学习,但大家给我的标签就是没上过学。
听到这句话会难受吗?
一点都不难受。我不会受外界伤害,即使受到伤害,也能在极短时间内调整过来。
但如果这样的角色长期出现在公众视野里,继续讲方法论,时机可能就不合适了。
经济爆发式增长时,这些内容很有帮助。今天不一样了,所以我减少在微博上出现,因为负面反馈会远远大于正面反馈。
很多人希望你最好上过很多学,讲很多苦衷。我不想讲,没必要,因为这些东西帮不到大家,只是在安慰大家。
过去讲有效方法论,能帮助很多创业者,但今天能用上的创业者越来越少,创业者也在减少。
我减少对外表达。你说我讲东西非黑即白,今天也不适合。讲逻辑,大家会觉得你为什么讲大道理;讲细节的乐趣又不是我擅长的。
我不想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,所以让团队去讲,我就闭嘴。
你的 MBTI 是什么?
INTJ,好像是。
你玩《黑神话:悟空》吗?
我不太喜欢动作游戏。
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游戏?
我更喜欢团队游戏,后来不太喜欢单机游戏了。
喜欢《原神》吗?
我孩子特别喜欢《原神》,所以我经常跟他聊。
我还是喜欢组队作战的游戏,而且协作难度越高,我越喜欢。
最后几个快问快答。
全球范围内你最喜欢的食物?
火锅。
最喜欢的地点?
这个有点难,因为地点不能太单一,要有丰富程度。
中国所有城市里,我当下最喜欢的应该是成都。有火锅,充满活力,又不缺创新和研发。
一个大家很少知道、但必须了解的知识点是什么?
人工智能是能力,不是功能。
基于你读过的书,推荐两本。
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。
我比较喜欢苹果三部曲:《乔布斯传》《提姆库克传》和《一维传》。这样才能看到一个完整的苹果。
你现在思考最多的 3 个问题是什么?
第一,我们要构建什么样的能力。
第二,我们要构建什么样的组织,什么样的匹配组织。
第三,如何准备好足够多的钱。
说一个你现在发现的有潜力的创投机会。
围绕 AI 的记忆构建一个体系。
在中国做 To B 很难。美国的 Snowflake,以及其他百亿美元规模的数据公司,本质上是在帮助企业构建 DT、IT。
但在中国做 To C 是有机会的。To C 人工智能最大的挑战是记忆。能够构建记忆能力,是非常重要的创业机会。
如果你听我的播客访谈,希望我和谁聊?
我想听你和张一鸣聊。\n\n好啦,这期节目就是这样。如果你喜欢我的节目,欢迎前往小宇宙、腾讯新闻、苹果 Podcasts、喜马拉雅、QQ 音乐订阅《张小珺商业访谈录》。如果你有其他想邀请的嘉宾、想听的内容,或者你有任何想探讨的话题,都欢迎各位听众朋友们在评论区里留言。那我们下期再见,拜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