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E218｜Netflix与派拉蒙竞购华纳兄弟，好莱坞的洗牌时刻？ 硅谷101 · 2025-12-14 · 54 min ·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GHFBTtuUZL4 ## 逐字稿 泓君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给不太熟悉的听众解释一下，这场收购到底是什么。首先从收购结构上看，Netflix买的不是整个华纳兄弟探索集团。它收购的部门包括华纳电影和电视工作室、HBO和Max的内容库、DC漫画——也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《超人》和《蝙蝠侠》——以及华纳的游戏部门。 而传统电视台，比如CNN、TNT、TBS，则被拆分出去，归到了另一个全新的公司当中。我觉得两位是不是可以先解释一下，这个收购结构对于合并后的这家公司来说，意味着什么？ 小华 ### Netflix有选择的收购，出于哪些考虑？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，WBD之前一直有一些Netflix想要但是没有的东西，就是它有所谓的prestige，也就是一些声望。因为跟Netflix相比的话，WBD在好莱坞的鄙视链当中，肯定处于更高的阶层。所以说，Netflix收购WBD，可以算是进行了一场文化上的加冕。 但是正如你刚才讲到的，它拆分成了两家公司。其实它把一个不断衰弱、虽然还有相当高昂利润的有线电视媒体部门给拆分了出来。这个对于Netflix来说更有吸引力，因为之前Netflix不愿意进行收购，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它不想买下这些有线电视的不良资产。所以说，这也是现在这个收购结构对Netflix更有吸引力的一个原因。 杨一 从电视网络业务来讲，因为Netflix作为一家流媒体公司，更重要的是承担分发职能。虽然最近几年它越来越多地去做所谓的原创内容，但这些原创内容其实并不是Netflix自己制作的，而是找到一些制作公司，不管是好莱坞的巨头，还是韩国的小公司，来帮助Netflix制作内容。 所以说，这些原创内容大部分都不是由Netflix本身制作的。它更多的是一个分发渠道，而传统电视业务其实就是上一个时代的分发渠道。对于Netflix这样拥有新时代分发渠道的公司来说，传统分发渠道对它们没有太多用处。 从新闻的角度来讲，Netflix过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一个定位，就是做电视娱乐，或者说做娱乐性的长内容。它并不是特别在乎新闻和体育。这两个内容相对来说更具时效性，虽然能够吸引很多眼球，但也更有争议。 尤其是新闻行业，这也可以从监管角度来讲。很有意思的是，在此前整个竞价过程中，不断有特朗普政府的官员放话，说对于Netflix收购WBD存在很多疑虑和担忧。但是可以看到，特朗普本人并没有发表太多意见。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，很有可能是因为Netflix是一家娱乐机构，而不是一家新闻机构。特朗普对于新闻机构的仇恨，远远超过对很多娱乐公司的仇恨。这也可能是它接下来在反垄断问题上相对乐观一点的原因。 Yiwen 对，我觉得回到娱乐公司和新闻公司的分野本身，在这场并购战里面也有非常强烈的体现。可以说，Netflix是一场非常激烈的竞标战的赢家。 我们也可以为不熟悉的听众补充一下背景。与Netflix同时竞标华纳兄弟的，还有康卡斯特。康卡斯特是美国的一家通信公司，旗下的主要品牌是通信运营商Xfinity，但同时它也是NBC环球集团的资产持有者，也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环球影城。环球影城是NBC旗下的主题乐园。 另外一个竞争对手，也是最近还在话题中心的派拉蒙影业，最近也经历了一场收购。它被甲骨文创始人Larry Ellison的儿子David Ellison旗下的Skydance Media收购了，这个我们之后也会详细聊到。 派拉蒙、环球影业和华纳兄弟，其实是好莱坞最大的3家影视制片厂。这3家公司都非常类似，包括电影制作，同时也有新闻业务，是刚才我们提到的那一类公司。 所以，如果只看这3家公司，就好像这场并购是好莱坞内部的一场合并之争。但是Netflix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个不速之客。它提交了竞标，最后还赢得了这样一场竞标。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聊一下，为什么Netflix从竞标到赢得这场战争，都让人非常意想不到。 杨一 从我的角度来说，比较意外的一点是，Netflix在我的印象当中，一直公开宣称自己并不是那么热衷于收购。相比较你刚才提到的其他几家竞标者，有些公司表现得非常激进，大家也都觉得它们势在必得，但Netflix这么多年来，实际上并不是一个通过并购来扩张的公司。 而且它自己的很多高管之前也一直在说，我们宁愿做一个建设者，也不要做一个收购者。大概一直给人这样的印象。所以这当然也是这个新闻出来时，大家比较意外的一件事。 因为这其实涉及两方面。一方面，是华纳并购案本身；但另一方面，大家也在想，这是不是意味着Netflix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坚持的一些业务逻辑正在发生变化？为什么它会在这样的时刻松口，说要通过并购一次性拿到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好莱坞内容厂牌？ 所以，除了这个案件本身，以及Netflix作为最后一个让人意外的参与者之外，我还比较好奇，这是不是意味着Netflix多年来坚持的一些策略，正在慢慢发生调整。 小华 接着你刚才说的，我觉得这次收购的确相当出乎意料。不管是从业界，还是从公众的普遍认知来看，过去6个月，甚至3个月当中，大部分人都认为最大的赢家是派拉蒙。 但在过去这几天，事情发生了急剧变化，包括派拉蒙自己其实也这么认为。派拉蒙从头到尾一共向华纳兄弟，也就是WBD，出过6次价格，希望收购WBD的整体业务，不管是流媒体、影视，还是电视和新闻网络，都想一起收购。 但最后这件事并没有发生，而是Netflix横插进来，把WBD买下了。我觉得这很有意思。从外部原因来讲，Netflix长期以来一直没有把好莱坞的这些竞争对手放在眼里。 它一直在说，我的竞争对手不是HBO，而是睡眠、YouTube、TikTok和Fortnite，也就是《堡垒之夜》这款游戏。这话确实没有说错，因为从用户注意力和消费时长来看，不管是用户的睡眠，还是TikTok、Instagram这样的短视频平台，对Netflix的威胁其实远远大于好莱坞这些传统媒体巨头。 所以，虽然Netflix现在在小的流媒体市场上确实已经甩开了所有竞争对手，但从更大的用户娱乐消费市场来看，它仍然面临一些瓶颈和压力。 我们现在看到，Netflix在过去这段时间也做出了很多与此前承诺相违背的变化。比如它最开始说要专心做付费订阅，不做广告，但前几年推出了包含广告的低价订阅等级，以扩大自己的用户群。 它之前也说过，不碰体育和新闻，但现在已经在体育上尝到了一些甜头。最早是F1纪录片，之后又推出了更多泛体育内容，比如Jack Paul和泰森的拳击大战、WWE，也就是美国职业摔角联盟，以及NFL圣诞大战。它都进行了一些合作和尝试。 另外，很多Netflix订阅用户其实在共享密码、共享账户。过去Netflix对这种行为也很欢迎，甚至公开表示，值得大家共享一个账号，这是一种爱的体现。但后来它也成为行业内第一家开始打击账号共享的公司。 在Netflix开始所谓的password crackdown之后，越来越多流媒体也开始通过这种方式进行用户增长。最近Netflix还在播客上进行了一些尝试，和The Ringer合作，把视频播客搬到Netflix平台上。 所以我觉得，Netflix现在虽然不管是股价，还是整体势头，看起来都还在增长，但它也面临用户增长放缓以及市场天花板的问题。单纯依靠organic增长，可能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它作为一家科技股的高估值了。 通过更传统的收购来突破天花板，也是一个可行的选择。还有一个可以从阴谋论角度来讲：现在有很多行业内的人认为，Netflix其实知道这笔交易最后不一定能够获得监管部门批准，但它参与这场收购，可以进一步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。 首先，它可以把WBD的业务冻结住。接下来1到2年的时间里，WBD会面临漫长的监管审查，实际上没有办法做出重大战略调整。它的HBO Max以及影视业务，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都没有办法掉头。 所以不管最后Netflix收购了WBD，还是没有收购，Netflix都成功削弱了它面临的一个主要竞争对手。 但我想补充一点，就算这个阴谋论是真的，也不代表它没有代价。因为交易条款当中其实有一个巨额的分手费条款。也就是说，如果最终没有通过审查，Netflix还是要赔偿华纳，好像是50亿到60亿美元，具体是58亿美元。 哪怕这笔交易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达成，Netflix还是要付这笔钱。但当然，从结果上来说，它拖慢了竞争对手几年的发展，也搅乱了市场几年的格局。 这个高额分手费应该是派拉蒙第一个提出来的，之后Netflix进行了match，也把分手费的价格调高了。其实这也体现了Netflix对于这笔收购能够通过监管审查的信心，以及它收购WBD的决心。 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问题可以展开讲。一个是监管，另外一个是Netflix提出的方案和其他两家公司之间的竞争。 我们先讲监管，因为你们一开头也提到了，监管对于这个并购案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。我理解，主要是美国政府方面突出的反垄断监管。对于Netflix来说，为什么这是它需要处理的一个问题？我们要怎么样理解政府的考虑？ ### 广告、密码与进军体育：不是第一次做颠覆性变革的Netflix 刚才其实也提到了一点，特朗普政府之前多次通过媒体放料，说更希望由派拉蒙和Skydance来收购WBD，而不是Netflix，也对Netflix的交易体系提出了很多质疑。 但还是要说回来，有意思的是，特朗普本人没有在这方面表达任何意见。可能和他作为一个80岁高龄的老人，更多看传统电视，而不是流媒体，有一定关系。当然，这句话接下来也可能被打脸，因为我们不知道特朗普什么时候会发一条Truth Social，然后突然对这笔交易提出质疑。 说到反垄断监管，我觉得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讲。一个是反垄断监管最重要的一点，也就是所谓的市场定义：这个池塘到底有多大？ 从监管方的角度来说，他们肯定希望把这个定义成一个狭义的流媒体订阅市场，也就是所谓的SVOD。在这个市场里面，Netflix是当之无愧的老大，可能占有20%左右；HBO Max是第3位，可能占有10%到15%的份额。 现在第1和第3合并，份额可能就达到了40%到50%，实现了高度集中的市场。这样一来，监管部门就有很强的理由对这次合并提出质疑。 ### 好莱坞与消费者的实际担忧 但从Netflix的角度来说，它可能更希望把市场定义成所谓的注意力经济。这个市场不仅包括Netflix、HBO、Disney+这样的流媒体，也包括YouTube、TikTok，甚至Fortnite这样的游戏。 因为这些加起来，是一个用户消费时间的娱乐方式市场。在这么大的市场里，即使Netflix买下华纳，甚至买下所有流媒体，也不足以构成垄断。这可能会成为接下来大家讨论的重点。 另外，我觉得现在报道里没有讲太多的，可能是对好莱坞整个行业的变化。因为这笔收购不仅仅是一个水平收购，也就是消灭了自己的一个竞争对手，是同行买同行、Netflix买下HBO Max的行动。 同时，WBD旗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制片部门，就是Warner Bros. Television。它的电视影视制作部门，在过去的流媒体大战中扮演了军火商的职能。 ### Netflix会颠覆自己的流媒体为主的商业模式吗？ 它不仅给HBO Max供片，也给Netflix、Apple TV+和其他竞争对手供片。比如Apple TV+旗下的热门剧集《Ted Lasso》，其实就是Warner Bros. Television制作的。 所以，接下来整个好莱坞行业会有很多担忧，原因也在这里：它实际上把一个买方和一个卖方整合到了一起。这样一来，Netflix就成为行业里的超级买家，可能会利用自己在市场上的支配地位，压低编剧、演员以及片场员工的片酬和工资。 对于很多劳工部门来说，这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，也可能是接下来比较大的争议所在。 杨一 我稍微补充一下小华的说法。他前面讲到市场份额垄断，其实再往下推一步，当然也和钱有关。我看到有一些国会议员也提出了质疑。 ### 权力关系另一边，迪士尼会焦虑吗？ 如果是Netflix加WBD，变成超级Netflix，成为未来的Disney，控制美国超过一半以上的流媒体份额，那么实际结果就是，在消费者流媒体订阅的定价上，少数寡头平台会拥有非常大的定价权。 到最后，所谓的反垄断落到消费市场上，也会有非常具体的担忧。比如价格垄断可能会侵害消费者权益。 讲到好莱坞，除了刚才说到的行业内部垄断之外，还有一个很多人担心或者好奇的问题，就是Netflix未来收购之后，会对院线电影采取什么样的态度。 过去Netflix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非常强硬，也带有很强的革新性。它传递出的信息是，流媒体观看和线下院线观看之间，是一种迭代关系。 但华纳本身在院线电影上仍然是一个重要角色，所以大家会好奇，如果收购真的完成，华纳所代表的一部分院线电影是否还会被承诺。Netflix会不会让一些新片在院线里上映很短时间，甚至线上线下同步上映？ 如果是这样，对于现在的电影院、院线，以及很多电影导演和幕后制作群体的权益来说，当然会是比较大的侵害。这也是我看到的，在监管和各方担忧当中声音比较大的一个部分。 泓君 我自己也觉得，院线电影肯定是监管的一个重要方面。Netflix之前的电影上映时间都非常短，大概窗口期只有20多天，通常是25天左右。它们也不会公布票房成绩，很少展开营销来吸引观众走进影院。 现在Netflix要从一个纯粹的流媒体平台，变成一个完整的好莱坞制片厂，肯定会引起好莱坞很多业内人士的顾虑。 不过，它今年最大的变化，是把《KPop猎魔女团》搬到了大屏幕上，这也是它们收入最高的电影。包括在发布会上，联席首席执行官也说，他们今年上映了30多部电影。 但Netflix一直以来的战略是，把一些口碑很好的电影短暂地放在影院上映，以获得奥斯卡提名资格，或者满足导演希望把电影搬上大银幕的个人需求。 Netflix把这些电影短暂放进院线，主要也就是两个目的。第一是满足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资格。Netflix虽然现在很有钱，但在好莱坞鄙视链当中仍然处于低端，大家认为它制造出来的是“电子榨菜”。 它自己其实也说过，做出来的东西是所谓的Gourmet Cheeseburger，也就是精品芝士汉堡，而不是一家米其林法餐厅。它制作出来的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内容，可能有一些观赏价值，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喜闻乐见。 过去几年，Netflix从来没有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影片。虽然它不断尝试、砸重金做公关，但从2018年开始，所有入围的电影没有一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。这一直是它的一个魔咒。 如果这笔交易最终能够通过监管，拥有WBD之后，Netflix肯定有机会打破这个魔咒。 第二点，正如你刚才说的，《KPop猎魔女团》第一是由索尼制作的，并不是Netflix制作的；第二是它先在Netflix流媒体平台上大火，之后才进入电影院。 Netflix把它做成了一个营销事件，在电影院播放，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，应该只有一个周末左右。所以对于Netflix来说，电影归根结底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产品，更不是一件艺术品，而是一个给自己的流媒体平台拉新、制造声量的内容。 对于这样的产品，它们可能不一定像过去的WBD那样，投入重金制作大银幕上的史诗电影，更多的是通过算法计算或内部判断，去做一些成本更低、但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电影。 如果它们不再追求影院的极致体验，对于很多好莱坞所谓的艺术家来说，也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。 你刚才也提到，传统院线依赖的是所谓的独家窗口期。它们必须有这个独家窗口期，才能吸引更多观众买票入场。 如果Netflix进一步压缩传统院线的窗口期，比如把现在的45天，也就是一个半月，压缩到只剩两周，观众知道两周之后就可以在Netflix上看到这部电影，那他可能就不会再买票进场。 这对院线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。因为我理解，Netflix在最终提出方案时，也曾向华纳保证，会继续维持线下放映电影的现状。 对于华纳兄弟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，大概每年有15部电影会在电影院放映。但我们一开始在提到Netflix商业模式时也说过，它是线上流媒体平台，所有线下电影的放映窗口都非常短，这些模式和线下电影本身是相互矛盾的。 甚至可以说，线下电影之所以需要窗口期，以及线下电影的观影人数走向衰落，Netflix可以说是其中的罪魁祸首。 我没有理解的一点是，Netflix现在做出这个承诺，一方面当然和它之前的扩张策略有关，但另一方面，这不是和它最核心的商业模式互相矛盾吗？它真的愿意为了这些IP和内容，去颠覆自己的商业模式吗？ 小华 好莱坞还是一个关系社会。如果Netflix还想在好莱坞这个地方继续发展，能够和导演、演员、编剧，甚至片场员工保持良好关系，那么我觉得这个承诺非常重要。 此前，不管是诺兰，还是詹姆斯·卡梅隆这样的导演，都不断质疑和担忧Netflix直接把电影搬到电视上、搬到流媒体上播放的做法。 所以我觉得，Netflix做出这个承诺，是为了给整个好莱坞社群一个答案。另外，它在电话会议里也承诺，同时给出了一个窗口，说会以消费者优先，然后演变自己的模式。 所以短期内可能不会有特别多变化，但长期来看其实还是不太乐观。 ### 从《鱿鱼游戏》到《K-Pop猎魔女团》，继续外探国际市场 不过从稍微乐观的角度来说，华纳兄弟有很多顶级IP，比如《哈利·波特》、DC超级英雄宇宙，以及《权力的游戏》。要最大化这些IP的价值，就必须做一些除了放在流媒体上播放之外的事情，包括在全球电影院大规模上映，制造文化事件。 从这个角度来说，Netflix还是会被迫学习迪士尼和华纳兄弟这样的传统媒体公司，保留一些头部大片的院线发行。但对于成本更低、小投入，或者更加小众的电影来说，它们可能会直接放在Netflix或HBO Max上播放。 ### 吸纳大量华纳IP后，Netflix下一步棋如何走？ 我们之前聊到了Netflix的电影和电视剧。这次收购对Netflix最大的影响，就是扩充了自己的IP库。华纳现在有非常多经典IP，都归Netflix所有。 我可以先在这里做一个小盘点。电影方面，华纳有《哈利·波特》、DC宇宙、《指环王》，以及一些非常经典的动画，包括《史努比》《猫和老鼠》《飞天小女警》和《瑞克和莫蒂》。 电视剧方面有《老友记》《生活大爆炸》。HBO也制作过一些非常经典的电视剧IP，比如《欲望都市》《权力的游戏》《继承之战》，以及今年非常火的《白莲花度假村》。 Netflix未来会对这些IP做些什么呢？ 杨一 就像前面开场时提到的，我看到这两天至少简体中文评论里，很多人都在说，Netflix一下子握有了大量超级IP，比如DC宇宙和《哈利·波特》。 这个事情其实很有意思。Netflix过去十几年，从《纸牌屋》开始，虽然创造了很多现象级剧集，但你会发现，它真的能够变成IP——也就是说，故事可以持续延展，围绕故事和角色本身可以产生大量衍生可能，包括不同形式的衍生产品——这样的IP，可能直到最近两三年才出现。 比如《鱿鱼游戏》，Netflix也在把这样的剧集往IP方向发展。如果你现在去看《鱿鱼游戏》在欧美市场进行的大量营销，就会发现它确实在往一个IP的方向走。 但相比较华纳手里那些非常成熟的IP，Netflix在这方面肯定还是一个新手，或者说是一个刚刚开始摸索的玩家。虽然它已经有很多话题性剧集，但华纳的收购会一下子让Netflix体系里多出很多已经经过时间验证、尤其是商业价值已经得到验证的成熟IP。 我看到很多报道当中，除了《哈利·波特》之外，大家最关注的其实是DC宇宙。讲DC宇宙时，大家会想到它的竞品，也就是迪士尼现在拥有的漫威宇宙。 过去这些年，华纳一直希望找到一个契机，把DC漫画旗下的超级英雄变成一个真正的宇宙。但过去10年，这家公司一直比较动荡，仅在这10年间就经历了两三次出售和并购，整个公司经营得非常不稳定，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真正做成。 如果Netflix完成收购，能够给华纳创造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期，那么DC宇宙这样的东西就有可能出现，成为像迪士尼旗下漫威那样非常重要、能够与之抗衡的对手。 因为你很难在其他公司找到一个类似的、拥有如此深度、广度和丰富度，而且基于虚构人物建立起来的世界观。所以这件事是大家讨论时最常提到的一个部分。 ### HBO Max何去何从？ 我其实还想问一下，因为我们刚刚不断提到HBO Max。我觉得HBO Max在这个过程中是一个比较独特的资产，因为它本身也是一个流媒体平台。你觉得这次收购对于HBO Max会有什么影响？ 小华 Netflix CEO Ted Sarandos应该在电话会议当中讲到了一个想法，就是把HBO Max作为一个增值套餐，或者作为一个专属频道，放在Netflix上，成为Netflix的一部分。 比如每个月支付6.99美元，可以购买Netflix，但还需要再加10美元，才能看到HBO Max或者HBO的内容。这可能和传统电视模式更像，因为传统电视里的HBO就是一个add-on，也就是附加付费频道。 它们当时在品牌上一直提的口号是：“It’s not TV. It’s HBO。”HBO和电视是不一样的。所以在传统电视套餐之外，观众还需要额外付费，才能看到它们的内容。 如果接下来Netflix这么做，可以说Netflix真正把自己做成了一个像传统电视一样的套餐。 所以作为消费者，不是花一份钱看两份内容，而是还得花两份钱。 对，还得花两份钱。但你可能花的钱总体更少了，尤其是如果你现在已经是Netflix加HBO Max的长期订阅用户。 不过对于很多只订阅Netflix的用户来说，接下来如果想看更多内容，可能就需要支付更高的价格。 另外，从用户留存角度来说，我觉得Netflix对于HBO或者WBD现在的资产和内容，可能会采取区分模式。比如《权力的游戏》《继承之战》这样的Prestige TV，也就是高端精品剧集，可能还是放在HBO或HBO Max上播放。 但对于很多长尾剧集，也就是所谓的下饭剧，像《老友记》《生活大爆炸》《小谢尔顿》，甚至《西部世界》这样的长尾神剧——不管现在还是10年前，都不断有人想看——它们可能会放在Netflix上。 这样对于Netflix订阅用户的留存来说，会非常有效。 我也想带大家简单回忆一下。HBO Max在过去几年虽然大家经常听到这个名字，但基本可以认为，它在这波流媒体大战中并不是一个特别成功的案例。 当然，它的用户体量等各方面还是做到了一些，但最大的问题是，从2019年推出开始，由于背后的母公司一直经历各种动荡，整个业务策略发生了很多变化。 HBO Max作为华纳这样一个百年品牌，面对流媒体时代的核心业务，哪怕从品牌角度来说，也经历了多次变化。这显示出它在过去几年发展过程中的巨大不稳定性。 HBO面临的这个挑战，是否代表整个流媒体行业已经进入瓶颈期？我们一直在说传统媒体如何式微、院线电影如何衰退，但流媒体行业本身，当然是以Netflix为代表的这一批公司，是不是也遇到了一些问题？ 我觉得整个流媒体行业不仅是在竞争长内容和优质内容的消费，不仅是在彼此之间竞争，也面临很多外部竞争。用户会花更多时间刷手机、刷抖音、刷TikTok，而花更少时间看长内容。 用户的消费习惯和注意力也变得越来越短。可能一部大片推出的同时，用户也不一定愿意花更多时间去追踪这部大片的进展。我觉得这是整个行业以及用户习惯的变化。 杨一 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，即使只看流媒体业务本身，我记得我跟小华可能在4、5年前就录过播客，聊过那时候刚刚开始的流媒体大战。 但如果从我的角度回看过去几年，一边是小华刚才提到的UGC内容大规模发展；另一方面，流媒体业务本身很有意思，它只是在过去几年里增加了一些原本非好莱坞、非媒体出身的新玩家，比如Apple和Amazon，包括Netflix。 按理说，一个变革时代应该发生一次洗牌。但如果只看流媒体本身，这件事实际上并没有发生。尤其对于传统传媒和电影行业来说，它仍然是一一对应的：迪士尼有自己的流媒体，HBO有自己的流媒体，Peacock对应着传统环球和Comcast，Paramount也对应着原有的媒体格局。 如果回看过去每一次新技术替代旧技术的过程，一定会产生一些洗牌。比如有线电视快速发展，和传统无线电视网形成竞争格局，甚至后来反超的时候，每次都会有旧玩家退出、新玩家进来。 但如果只看最近几年的变化，这件事并没有明显发生。你只是感觉到，一些原本属于硅谷的公司借由流媒体技术进入了媒体和传媒业务，但原有传媒业务在流媒体平台上并没有发生洗牌。 所以对我来说，这有一点反直觉。现在看到Netflix开始进行这样的收购，我反而对这件事有一点期待。 前两年，做得一般的媒体也在那里维持，做得好的媒体也能看到比较好的数据。我觉得那是一个很短暂的状态，也很难长久。 所以我反而认为，如果这样的合并发生，后续业务整合开始，这才是所谓新旧媒体交接时应该发生的事情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我对这件事还是非常乐观的，期待该发生的事情真正发生。 Yiwen 其实从数据来看，流媒体还远没有到顶。我这边看到，2025年第三季度Netflix营收增长了17.2%，达到创纪录的115亿美元。根据2024年年报披露，它们的全球用户已经超过3亿；第4季度新增了1890万用户，也是创纪录的数字。 不过Netflix去年宣布，从2025年开始不再公布订阅用户数量。 这是不是意味着，北美市场的流媒体已经接近饱和？也是它们一直向亚洲文化发展的原因？比如推出《鱿鱼游戏》和《KPop猎魔女团》，下一个会不会是其他国家和地区突然爆火的IP，或者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电影、电视剧？ 小华 从整个全球环境来说，美国以外用户的消费习惯，可能和美国用户不太一样。Netflix这样的媒体巨头，或者说流媒体巨头，在美国市场里可能已经接近饱和，但在全球范围内，它们还可以通过进入更多市场、推出新的片子，继续扩大市场份额。 但从北美市场来说，现在流媒体可能已经达到饱和程度了。 杨一 是的，现在东亚流行文化以及东南亚流行文化，可能是流媒体市场增长的一个关键。 这个事情很有意思。比如2024年，迪士尼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布周期，从D23开始，你会发现它在美国以外举办的规模最大的两场发布活动，一个是在新加坡，一个是在巴西。 你就能感受到，这种新的国际流媒体业务布局重点在哪里：西班牙语拉丁美洲地区，以及整个东亚地区，尤其是韩国流行文化。 这两年，因为一些剧集和音乐，韩国文化变得更加流行之后，你会发现它就成了一个重点。但我的观察是，国际内容开发肯定还有空间，不过有一个问号：是不是每一个不同的差异化地区都能够复制这样的成功？这可能还需要继续观察。 我们刚才讲了Netflix收购华纳的动机，以及如果监管通过，合并后的公司格局可能是什么样。现在可以聊一下收购战最后一个重要部分，也就是收购过程本身发生了什么，Netflix是怎么样赢过另外两家传统媒体竞争对手的。 3家竞标公司其实提出了两轮竞价。11月底，华纳要求几家公司给出更好的价格，相当于3家公司分别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方案。 Comcast和Netflix都只提出购买电影、电视工作室，也就是流媒体相关的部门；派拉蒙是唯一提出购买整个华纳兄弟探索集团的买家。 我们刚才也讲到，很多业内人士当时对派拉蒙寄予厚望，监管部门也提出希望派拉蒙成为收购方。为什么派拉蒙愿意收购这家公司？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下派拉蒙的动机，以及如果它完成收购，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？ 小华 对于派拉蒙，或者说派拉蒙现在的掌控人David Ellison以及他的父亲Larry Ellison来说，如果派拉蒙不去收购WBD，那么这家公司的未来前景会非常不妙。 因为它的规模是所有传统媒体巨头里最小的，也是最依赖传统电视网络的一家。所以它必须收购WBD、NBCUniversal或者其他公司，扩大自己的规模，进一步削减成本，获得更多用户，扩充片库，才能和更多巨头竞争。 所以现在如果它没办法拿下WBD，对于David Ellison和派拉蒙本身来说，都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。而且我觉得，他在整个收购过程中其实一直势在必得，胡萝卜和大棒都使出来了。 他不断发出威胁或者放话，说如果派拉蒙最后没能成功收购WBD，可能会采取更加极端的措施，包括在监管上采取行动。因为Ellison家族和特朗普关系非常密切，Larry Ellison不仅是特朗普的金主，也是他非常重要的盟友。 所以他也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措施，包括进行敌意收购，直接向WBD的外部股东发出竞价，通过这些手段继续尝试收购WBD。 但现在来看，它之前的一些努力确实都没有成功。我觉得它可能存在一个误判，就是过于依赖自己的政治优势。因为他和特朗普的关系，以及从反垄断角度来看，他觉得自己更有优势，所以认为这可能是一场政治博弈。 但WBD董事会可能更多遵循商业逻辑：谁给的钱多、谁给得快、谁的风险更低，然后就卖给谁。所以Ellison的政治优势并没有抵过Netflix在商业上的考量。 还有一点，David Ellison收购派拉蒙之前，管理的是相对小而美的Skydance。现在他刚刚收购派拉蒙，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，也没有证明自己能够带领一家传统媒体巨头走出低谷，甚至走向辉煌。这可能也是WBD的一个考量。 杨一 我可以补充一个细节。我记得好像是在路透，或者哪家财经媒体上看到的，说Larry Ellison当时提出一个很高的价格之后，还专门飞到中东去接触当地的主权基金，希望为这个报价募资。 相对来说，Netflix本身是一个市值非常庞大的公司，曾经也是华尔街最具代表性的科技公司之一，所以它的弹药非常充足。 你可以站在华纳董事会的角度去看：如果面对两家公司的不同背景，一家有这样的融资故事，另一家则是现金流相对充足的成熟上市公司，这当然会影响他们的选择。 小华 你提到派拉蒙的方案严重依赖外部融资，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大的concern。Ellison家族是世界第二富，为什么还需要依赖这么多中东资金？这可能也是让WBD产生疑虑的地方。 我看到《金融时报》的一篇文章说，周四晚上Netflix给出了一个非常完整、可以立刻执行的方案，但康卡斯特和派拉蒙还在就很多条款进行争论和谈判。 这个过程太复杂了，华纳希望尽快结束这件事。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，Netflix作为一个外部的流媒体巨头进入传统好莱坞行业，仍然能够把制片厂业务保留下来。 这样一来，WBD的CEO David Zaslav还可以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；如果被派拉蒙收购，他可能就会失业。我觉得这也是这场交易中唯一笑到最后的人。 Zaslav是整个事件当中最大的赢家。他真的非常高明。从他在Discovery担任CEO开始，就一直是所有美国大公司中薪酬最高的CEO。哪怕和很多科技巨头相比，他的薪酬也相当高。 过去几年，他不断通过调整自己的薪酬结构和股票期权，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。他在几年前通过WBD董事会修改条款，把自己的薪酬目标从股价目标改成现金流目标和债务目标。 这让他获得了很多现金。之后他又加入了所谓的控制权变更条款，也就是说，如果公司被卖掉，无论卖掉多少，他都可以获得期权并兑现。 接下来他很有可能在Netflix和WBD组成的新巨头中保留自己的职位。如果这笔交易能够成功通过，David Zaslav可以一下子获得6亿多美元，成功跻身billionaire，也就是亿万富翁的行列。 对他个人来说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。 杨一 这件事很有意思。我记得前几年有一次在《忽左忽右》上聊美国媒体变局时，我当时还提醒听众，说大家可以关注一下Zaslav。 但我当时真正想表达的是，大家可以关注他领导的Discovery和华纳整合后的传媒集团，在流媒体变革中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新图景。 没想到几年之后，我当年说的这句话变成了字面意思：这个人本身通过腾挪操作，给个人带来了很多利益和变化，反而他的事业本身好像仍然面临很多危机，又经历了新的收购。 所以我觉得这很有趣。在这几年的变动中，他个人反而成了可能唯一笑到最后的人。 小华 David Zaslav如果没记错的话，是通用电气出身，是杰克·韦尔奇这位传奇CEO的门徒之一。他自己本身也是律师出身，并不是传统好莱坞大亨的背景，更多是一个操盘手，或者说金融玩家。 他之前让Discovery收购WarnerMedia，也是一次杠杆并购。收购方借了巨额债务，通过杠杆买下这家公司。 所以WBD过去几年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，就是不断还债，把债务降下来，然后提升股价。但最后发现，股价并没有得到提升，因为传统电视业务下滑得非常快。 在David Zaslav领导下，WBD的股价在这轮竞价开始之前一直下滑，整个公司的财务状况也相当糟糕，股价和员工情绪都非常差。 即便如此，David Zaslav现在还是通过这起收购案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，获得巨大的个人利益。我觉得这真的很讽刺，也很可笑。 泓君 但其实你们也提到了，Zaslav任下的华纳兄弟，在过去几年是不是也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？它们是不是一直处在一个非常受挑战的地位？ 杨一 我先说一些比较直观的。Zaslav通过一些操作，让Discovery这家公司和体量比它大得多的华纳合并，大概是在2021年或2022年发生的。 从那个时候开始，你会发现，这样一个合并后的大华纳公司内部一直非常动荡。我印象比较深的是CNN部门高管的反复更换。 一开始，CNN要做自己的流媒体；后来新的管理层进来，直接把这个业务砍掉了，而且非常快，上线可能只有两周，就把业务砍掉了。 接着，他任命的新高管给公司带来一波变化，结果后来又被解雇，然后还要换新的人进来。 所以，光看CNN经历的这些事情，就很能折射出这几年Zaslav领导下的华纳兄弟探索，也就是WBD内部的情况。而且这两年如果去看业绩，比如大家能想起来的电影等方面的表现，也会对这家公司这几年的表现提出很多疑问。 泓君 然后Zaslav还没能保住NBA的转播权。NBA转播权一直是WBD旗下TNT电视台的支柱节目，也是在他上任时失去的转播权。 我觉得体育节目对有线电视非常重要。他失去转播权之后，当时也被骂得很惨。 小华 而且他后来还起诉了NBA。这在整个行业里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，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依赖关系的行业。 这时候去起诉自己的供应商，或者潜在的合作伙伴，最后的确分到了一杯羹，实现了公司利益最大化。但在行业内来看，这也是David Zaslav比较被人诟病的一点。 他可能不像传统媒体大亨那样在乎关系和脸面，更在乎实现自己、公司以及股东利益的最大化。 主流媒体一直在报道Netflix、华纳兄弟，以及牵涉其中的康卡斯特和派拉蒙，但这起收购事件最主要担心的，应该是另一家传媒巨头迪士尼。 迪士尼不能说是独善其身，也不能说完全置身事外，实际上它受到了非常直接的威胁。毕竟Netflix和WBD合并之后，进军流媒体、进军院线，都会对迪士尼产生不小的威胁。不知道两位嘉宾有没有什么看法？ 不管怎么说，迪士尼应该还是流媒体大战中的一个幸存者，因为它提前完成了布局，规模也相当大。 它旗下有Disney+、Hulu，以及专注体育的ESPN+，已经做成了一个小型套餐。我相信它能够在这场流媒体大战中存活下来。 但正如刚才杨一说的，Netflix这次收购可能给整个行业带来更大的变局。接下来迪士尼会不会采取一些行动，不管是作为收购方，还是作为被收购方，会不会出现一些变化，这值得观察。 行业内一直有传闻说，苹果希望收购迪士尼，但这件事能不能成，还要看两家大公司的深厚渊源。 杨一 两家公司确实渊源颇深。皮克斯之前也是乔布斯创立的公司，Bob Iger和乔布斯本人的关系非常好。 而且迪士尼和苹果都非常注重自己的品牌形象，品牌在美国人乃至全世界的人当中，都有独特地位。所以接下来会不会发生这方面的变化，值得观察。 前面我们聊到Netflix和华纳的反垄断审查压力时，很多媒体也提到了迪士尼的案例。 2017年，默多克把手中的非新闻、非体育影视娱乐业务卖给迪士尼，那也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超级并购案，当时同样面临很多反垄断压力。但最后的结果是安全过关。 所以很多媒体拿当年的案例作为对照，预测这次Netflix和华纳是不是也有可能通过审查。毕竟此前有过成功案例，也许会让大家觉得，这次的命运不会那么多舛。 不过从短期判断，我和小华差不多。迪士尼的发展阶段早于竞争对手完成了整合，而且它本身握有大量IP和片库，内容品类也非常多元。 这些因素都能让它在短期内稳住。哪怕对手在接下来几年发生比较大的变化，迪士尼也能够稳住。 但从长期角度来说，我不是担忧，而是很有兴趣去看，真正的洗牌开始以后，未来媒体格局的权力关系会是什么样。 如果只看流媒体，迪士尼的卡位在于，它是一家通过好莱坞发迹的百年内容企业，在流媒体变革中占据了自己的位置，形成了一整套在流媒体版图中的权力关系。 但现在出现了一种新的结合方式：一家拥有科技背景的头部科技公司，和一家老牌内容公司进行整合。 如果这件事成功，它会在接下来10年到20年的竞争环境中，创造出一种新的合作角色。这种模式会不会改变迪士尼现在的位置？会不会迸发出一些以前大家没有见过的新可能？我觉得从中长期来看，这有可能给迪士尼带来很多挑战。 小华 如果回顾时代华纳过去几十年的合并史，它每一次都发生在重大的技术变革，或者所谓传媒时代变化的过程中，而且每一次合并都很有代表性。 比如25年前，也就是2000年，当时和它合并的是美国在线。美国在线代表着互联网泡沫，也就是互联网1.0时代最具指标性的高光公司，是来自科技力量的一家公司和老牌媒体公司的结合。 再往前几年，来自有线电视的TBS，也就是特纳广播系统，也被它收购。 如果你去看这家公司本身发生的并购，就会发现，它们往往都是整个媒体转型期，也就是媒介转换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并购案例。当然，之前的案例有的成功，有的也无疾而终。 我想再补充一下迪士尼。迪士尼100多年以来，一直把自己的IP放在核心位置，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实现IP价值最大化，不管是院线发行，还是线下主题乐园。 无论这个IP是米老鼠、玲娜贝儿，还是狐尼克，它都在不断实现商业价值。而且在现实体验方面，我觉得没有人能够替代迪士尼。 不管是主题乐园还是游轮，它的运营和盈利能力都是其他主题乐园和IP无法相比的。这是迪士尼最独特的一点。 ### 华纳的主题乐园，Netflix如何处置 我们刚才提到主题乐园和线下体验，华纳的主题乐园主要采用授权合作模式，并不直接参与运营。比如它与环球影城合作开发《哈利·波特》和魔法世界，也与另一个游乐园品牌六旗，也就是Six Flags，合作开发DC漫画主题项目。 Netflix其实也在向线下体验发展，比如在费城和达拉斯分别开设了一家Netflix House。它们对体验式营销也非常在行。 我记得两周前去看感恩节梅西百货大游行，现场有《怪奇物语》的花车，还有《KPop猎魔女团》电影的主唱出来演唱主题曲。 我比较好奇，Netflix收购华纳之后，会怎样处理旗下这些主题乐园授权？ Netflix一直以来的商业模式其实很简单，就是一家专注订阅的互联网媒体公司。但它收购WBD之后，需要去做很多像迪士尼一样更重、更累的线下生意。 它们之前在IP上的盈利，或者说商业开发，其实非常不好。不管是《怪奇物语》这样的热门剧集，还是《KPop猎魔女团》这样的电影，要充分利用这些IP，就需要在线下进行深耕，需要经年累月地做很多重而累的事情。 但这是Netflix之前不愿意做的。现在有了WBD之后，我觉得Netflix有很多地方可以向WBD学习，把WBD过去通过IP盈利的经验学过来。 杨一 换一个角度，我也可以稍微扩展一下。过去这么多年，至少美国互联网公司有很多逻辑被中国学了过去，比如大家看重指数级增长，看重轻运营、重回报。 但相对于传统公司来说，重资产的东西恰恰是传统公司，尤其是内容公司所拥有的差异化竞争力。 我期待这次并购至少带来一件事：作为一家原本完全信奉互联网逻辑的公司，Netflix借由这次收购，有意无意、主动或被动地，必须和传统媒体的业务模式，以及重运营、重资产的东西发生关系。 那么它会如何处理这件事？这反而成为一个很有意思的新课题。 对于Netflix这样一家完全来自硅谷、拥有科技背景的公司来说，从我的角度出发，因为我有兴趣观察媒体，我会觉得：你们终于也走到了这个坑里来。我想看看，你们有没有可能给这个东西带来新的理解和经验。 还是说，最后会发现有些东西殊途同归：一旦跨到这个领域，就算能够带来革新，可能也是有限的，还是得按照原有的游戏规则来。 这些都是开放的可能性。但前提是这次收购最终落定之后，我们才能看到后续业务整合可能会长成什么样子。